陳庭序淡然道:“皇后鬧出這麼大的亂子,從宮裡到地方,不知牽扯了多少世家、多少官員。這種平叛的功勞,看著風光,實則是個燙手山芋——功勞越大,記恨你的人就越多。我還年輕,仕途日子長著呢,這種沾血的功勞,不領也罷。”
李蓁聽罷,所有的疑慮都散了。
皇后以天母教為棋子,布的是橫跨朝野的大局,秦家不過是第一個丟擲來的馬前卒,背後河南駐軍、地方糧道、甚至京裡的內侍官員,盤根錯節,不知勾連著多少門戶。
此番平叛回京,必然是一場大清洗,殺的殺,貶的貶。
那些世家大族樹大根深,哪能真的斬草除根?今日領了這份功,來日便成了眾矢之的,明槍暗箭都衝著你來。
何況陳庭序是文官,不需要這份平叛的功勞,不如退一步,等風波平息了再回去。
想通這層,她反倒鬆了口氣:“如此也好。那你便在這裡安心養傷,左右山上清淨,沒人來擾。”
這一留,便是一個多月。
陳庭序腿上的傷早結痂痊癒了,每日里陪著李蓁和阿芙在山間閒逛。
夏日的老君山綠得發沉,漫山遍野的野花開得熱鬧,溪澗裡的水泠泠作響。
阿芙自小體弱,很少這般暢快地在山野裡跑,陳庭序便由著她鬧——走累了,就蹲下身讓她騎在肩頭行走。
他們去摘枝頭上的野果,去捉溪流的小魚,玩得不亦樂乎。
難得有這樣安穩的時刻,彷彿連時間都慢了下來。
這天午後,明心尋上山來。
“大人,金陵那邊該處置的都處置妥當了,該回去了。”
陳庭序正拿著草葉給阿芙編蚱蜢,聞言手頓了頓,隨即微微點頭。
金陵那場血雨腥風總算是塵埃落定了,局勢穩了,他也該回去了。
何況他與李蓁的婚事定在七月底,算著日子也近了,一大堆禮數要走,耽擱不得。
李蓁心裡卻泛起不捨,這兩三個月陪著阿芙,只覺得日子飛快,轉眼又要分離。
阿芙不哭不鬧,仰著小臉摟著李蓁,笑瞇瞇地說:“孃親先回去吧。孃親要回去跟陳二叔成親,是頂大的大事呢。”
李蓁被她說得臉上一熱,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小孩子家,聽誰說的這些。”
“嬤嬤跟我說的。”阿芙把臉埋在她衣襟上蹭了蹭,聲音軟乎乎的,格外懂事,“孃親在這裡陪了阿芙這麼久,阿芙已經很開心啦。等阿芙身子再養好些,就跟許師兄一起回金陵看孃親。”
李蓁緊緊抱了抱女兒,在她額頭上親了親,鼻頭有些發酸:“那孃親先回去,等秋天了,滿山楓葉紅了,孃親再來陪你看,好不好?”
“好!”阿芙重重點頭,還伸出小拇指,“拉鉤。”
第二日一早,李蓁和陳庭序便辭別了道觀眾人,下山啟程。
兩人都換了利落的騎裝,一人一匹馬,疾行在山道上。
陳庭序騎一匹黑色的駿馬,身形挺拔,控著韁繩稍稍放慢速度,與李蓁的白馬並肩而行。
遠處的青山層層疊疊,山腳下的田野鋪展開來,炊煙裊裊,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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