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春。
玄武湖上,遊船往來,畫舫笙歌,兩岸綠柳如煙,桃花灼灼,好一派融融春光。
岸邊柳樹下,一大家子正在野餐。
大人們圍坐在鋪了錦墊的草地上,圍爐煮茶,笑語盈盈;孩童們在草地上追逐嬉鬧,笑聲清脆。
不多時,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沿著河堤往前走,邊走邊折柳。
她的手指纖細靈巧,翻飛之間,不多時就編好了一個環。
她又從路邊掐了幾朵野花插上去,黃的迎春、紫的地丁,錯落有致,一個漂亮的花環就做完了。
小姑娘將花環拿在手裡,繼續往前走,好像還要再編一個。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道士袍,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木簪束起,雖然年紀尚小,卻氣質沉穩。
這便是阿芙。
“阿芙……”
阿芙頓住腳步,轉過身來。
一棵大柳樹後,走出來一個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眼角已有了皺紋,背也微微有些佝僂。
他站在柳樹的陰影裡,看著阿芙,嘴唇微微顫抖。
阿芙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眼前的人,比她記憶中的父親老了許多,瘦了許多,眼神里也沒有了從前的意氣風發,只剩下沉沉的疲憊和滄桑。
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父親……”
江嶼眼眸裡閃動著水光,看著眼前這個面色紅潤、神采奕奕的小姑娘,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他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因長久分離,阿芙與他感情淡漠了許多,可他心裡,一直都是惦記著她的。
這些年,他常常在深夜裡想起她,想起她小時候的模樣,想起她奶聲奶氣叫他“爹爹”的樣子,想起她生病時他抱著她徹夜不眠的那些夜晚。
這些年,他過得渾渾噩噩。
皇后謀反之事敗露後,太子受了牽連。
皇帝沒有立刻廢掉他,卻也徹底失去了從前的信任。太子從那以後便如履薄冰。
偏偏越是害怕失去,越容易走上絕路。在一群擁躉者的慫恿下,他最終還是起了謀反之心。
只是他不知道,那些所謂的親信之中,早已經有人了叛徒。這場謀反,從一開始便註定了失敗。
東宮謀反,牽連甚廣。許多人一夜之間獲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