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庭序走得不快不慢,步履從容。
“阿芙,怎這麼久沒回來?”他走近,笑著問道,語氣自然。
阿芙道:“我得編四個花環呢,不然四個小毛頭肯定要打起來的。”
陳家兩兄弟各有一雙兒女,年歲相差不算大,四個孩子整日玩在一起。好的時候好得跟一個人似的,爭起來也是要哭鼻子的。
陳庭序笑著道:“沒事,讓他們打,打贏了的才能拿你做的花環。”
阿芙被他逗笑了,眉眼彎彎。
陳庭序這才像是才注意到一旁的江嶼,瞥了他一眼,隨即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原來江兄也在這裡。”
江嶼正因阿芙與陳庭序熟稔又親近的態度心生難受。
阿芙跟他說話的時候,客客氣氣,帶著疏離;可跟陳庭序說話的時候,卻笑得那麼自然,那麼親近,像是真正的父女一樣。
他心裡又酸又澀,聽見陳庭序打招呼,只敷衍地“嗯”了一聲,連手都沒有拱。
陳庭序也不在意,他轉頭對阿芙道:“阿芙,咱們回去吧,你娘看不到你就焦心。”
阿芙點點頭,看向江嶼,輕聲道:“父親,我回去了,你多保重。”
江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得苦澀地點了點頭。
他眼睜睜看著陳庭序帶著阿芙走遠。
江嶼慢慢轉過身,沿著河堤往回走。
他的背,似乎更佝僂了一些。
阿芙跟著陳庭序往回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江嶼的背影,在春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孤單。
阿芙還記得小時候的那些事,她那時候雖然年紀小,心裡是有數的,揹著母親偷偷在夜裡哭。
阿芙知道自己該恨父親的,可不知為何,看到父親老了許多,瘦了許多,她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陳庭序似乎瞧出了阿芙的心事,他放慢腳步,低聲道:“阿芙別擔心,你父親現在在書塾做先生,又有原先的家產,一家人生活是無憂的。你若願意,過幾日我讓人送你回去看看你祖母她們。”
阿芙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陳庭序笑了笑,又道:“大人的事情,與孩子無關,他們總是你的親人,你想見就可以見的。”
阿芙沉默了許久。
她想起剛才看到的父親,消瘦、蒼老、背也佝僂了,跟她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父親,判若兩人。
可那又能怎樣呢?
路是他自己選的,苦果也只能他自己咽。
阿芙鬆了一口氣,笑了笑道:“算了,只要她們過得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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