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溫聲細語極為少見。
一旁靜候的李德全聽著這動靜，半邊臂膀差點麻了。
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冷心冷情的陛下嗎？
帝王威嚴何至於此？
不過，這場面還是少見為妙。
李德全示意了一下兩個宮女，然後一同退到暖閣外。
謝棲月迷迷糊糊地聽見聲音，皺著眉往被子裡縮了縮，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喝…… 苦……”
此刻的她，丟掉了所有的防備與怯意，完全就是怕苦的小孩子在鬧脾氣。
縮起來小小一隻，又倔又軟。
他心頭那點沉鬱不知不覺散了大半，竟生出幾分哭笑不得的感覺。
他一隻手將她摟進懷中，另一隻手端著藥碗又往她唇邊送了送，“乖乖，就喝兩口，喝了就不難受了。朕讓他們備了蜜餞，甜的，喝完就給你。”
謝棲月扭過頭，將臉埋在他的懷中，甕聲甕氣地重複。
“不要……你欺負我……你壞……”
她胡亂抬起手，想要阻擋藥碗的靠近，正好撞在藥碗邊沿。
碗身一晃，褐色的藥汁濺出，落在寧淵的手背上，溫溫的，帶著濃重的藥苦味。
寧淵眉峰微蹙。
他知道，哄是哄不通了。
再哄下去，藥涼了反倒傷脾胃。
他放下藥碗，掌心穩穩托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輕輕捏住了她的下顎。力道控制得極好，不會弄疼她，卻足夠讓她被迫張開嘴。
謝棲月唔了一聲，迷濛地睜了睜眼，眼角沁出點水光，像在抗議，又像委屈。
寧淵沒猶豫，端著藥碗湊到她唇邊，慢慢將藥汁灌了進去。
她嗆了一下，咳嗽著往下嚥，眼淚順著眼角滾下來，混著藥汁沾溼了鬢髮。
寧淵手頓了頓，到底還是沒停。直到一碗藥見了底，才慢慢鬆開捏著她下顎的手，抽過一旁的素帕，仔細擦了擦她唇角和臉上的藥漬。
她還在小聲抽噎，搖晃著小腦袋，睫毛溼乎乎地粘在眼瞼上，鼻尖紅紅的，看著可憐得不行。
“娘…… 苦…… 娘……”
她像只被拋棄的幼獸，受了委屈只會本能地喊著最親的人。
他從前最見不得人哭哭啼啼，覺得女子落淚最是麻煩矯情。可此半分煩意都生不出來，只覺得心間堵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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