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聊聊齋12月31日，年末最後一天。街邊的梧桐樹早已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上卻掛滿了紅彤彤的元旦標語，商鋪門口的大喇叭迴圈播放著喜慶的拜年歌。
來往行人臉上都帶著鬆快的笑意，畢竟明日便是元旦，緊連著週末雙休，足足三天假期，足夠把這一年的疲憊都泡進火鍋和懶覺裡。
然而這股歡騰的氣息，卻一絲一毫都滲透不進蕭蕭和李明遠之間。準確地說，是滲透不進李明遠的世界裡。
早上八點半，天色灰濛濛的，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民政局的大廳。今天是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過了今天，那張蓋了章的小本本就會把兩年的婚姻畫上句號。
來的路上，李明遠把那句話翻來覆去唸叨了不下十遍，像卡了帶的錄音機：“蕭蕭，和你離婚真不是我本意。等我把劉霞那邊的事情處理妥當，等媽消了氣，咱們立馬去復婚，好不好？”
蕭蕭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只當耳旁風颳過。她太瞭解李明遠了。這個男人，長著一張忠厚老實的臉，見人先帶三分笑，可骨子裡那點男盜女娼的勾當，瞞得過他親媽，卻瞞不過同床共枕的她。兩人走到今天這步田地，說到底，就是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回想起來，變故是在十一月中旬突然砸下來的。
那天傍晚，蕭蕭正在房間更新完當天的連載章節，門鈴就被人按得震天響。
開門一看，一個年輕女人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旁若無人地踱了進來。
劉霞——蕭蕭曾在李明遠手機裡瞥見過這個名字，此刻她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像一隻佔了巢的杜鵑，指著自己的小腹，笑吟吟地對蕭蕭宣判：“我和明遠是真心相愛的，我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我勸你別再糾纏，趕緊把婚離了吧。”
話音剛落，李明遠的母親恰好從廚房端了水果出來，一聽這話，手裡的果盤“咣噹”一聲撂在桌上，隨即那臉上的皺紋便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她趕緊扶著劉霞坐到沙發上，又是遞橘子又是拍後背，噓寒問暖得彷彿親閨女上門。
要知道，蕭蕭和李明遠結婚兩年，肚子始終沒有動靜，今天老太太原本就是專程來催生孫子的。如今眼前就有個現成的，揣著一個金孫，老太太的心思簡直比翻書還快。
李明遠站在一旁，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像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牙關緊閉，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老太太先急了，當著蕭蕭的面就把話撂了：“明遠，你趕緊把離婚手續辦了，最好年前就弄利索，別耽誤人家劉霞進門！”
其實蕭蕭和李明遠分房睡，已有半年之久。半年前她就嗅到了那股不對勁的味道——晚歸的藉口。衣領上的香水。手機螢幕瞥見她便慌亂地扣過去。她不是沒給過機會，可李明遠只會裝聾作啞。
那之後她便提出了離婚，可李明遠死活不承認自己出軌，死咬著不籤協議。蕭蕭手頭沒有實錘，訴訟離婚證據不足，只得寄希望於分居滿一年再來起訴。
如今對方主動把證據送上了門，蕭蕭反倒鬆了一口氣。她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提高半分音量，只是平靜地走回臥室，從抽屜裡取出那份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啪”的一聲摔在大理石茶几上：“李明遠，簽字吧。”
老太太搶過協議翻看，看到財產分配那一條時，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嗓門尖得能劃破玻璃：“蕭蕭！你哪來的臉還要分房子？結婚兩年多，你一天班沒上過，吃明遠的。喝明遠的，現在還敢提分家產？你想都別想！”
蕭蕭並未動怒。結婚兩年多，她確實沒有朝九晚五地上過班，但這不代表她沒有收入。她一直在幾個網路小說平臺筆耕不輟，靠著懸疑係列連載積攢了一批固定讀者，每月稿費雖因推薦量和訂閱量起起伏伏，但一年攏共算下來，從沒比李明遠的工資少過。只是這件事，不僅老太太不知道，連李明遠也矇在鼓裡。
李明遠以為自己是這個家唯一的頂樑柱，月薪七千出頭，加上年終獎，一年勉強湊個十來萬。他骨子裡便覺得自己養著蕭蕭，房產自然全是自己的血汗。
老太太之所以炸毛，只因協議裡清清楚楚寫著：兩人婚後購置的兩套房產，一人一套，互不虧欠。
在老太太的邏輯裡，兩套房的首付和月供都是兒子一口一口省出來的，蕭蕭一個“吃白食”的外人，憑什麼分走半壁江山？
蕭蕭壓根不理老太太的跳腳，只轉眸看向李明遠，目光淡淡的：“證據都送到眼前了，你總該簽了吧？”
李明遠遲遲不肯點頭，心裡盤著三本賬：其一，他不想離，蕭蕭是孤兒，孃家無人撐腰，性子又悶，最好拿捏；其二，房子是他辛辛苦苦供的，絕不能分出去；其三，即便非離不可，他也不想娶劉霞，劉霞家裡寵她寵得沒邊兒，性子驕縱蠻橫，以後有他受的。
可劉霞此時已將協議草草掃完，見李明遠還在猶豫，反而笑著開了口，語氣裡全是降維打擊的大方：“明遠，籤就簽了吧，不就是這套小房子嗎？給她就是了。我爸媽早就給我備好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婚房，精裝修，咱們以後搬那兒住去，犯不著為這點芝麻綠豆的東西磨嘰。”
李明遠看看劉霞，又看看蕭蕭，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對劉霞道：“阿霞，你先回去，我再跟蕭蕭最後談談。”
劉霞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李明遠，你什麼意思？你以前不是口口聲聲說，是她死纏著你不放。死活不肯離嗎？”
李明遠趕緊拉住她的手，額頭冒了汗：“別激動，真別激動！我就是想跟她聊細點財產的事。你先回家，我晚上過去找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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