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向楠拉長了語調，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她臉上：“噢——是嗎？你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他的手不老實地攬上她的腰，輕輕捏了一下。
蕭蕭一把拍開他，正色道：“爸他們快回來了，別鬧。”
話音剛落，門外果然傳來了林蓉那標誌性的軟儂笑語。蕭蕭拉著蘇向楠起身去門口迎候。門一開，林蓉正把半個身子的重量掛在蘇爸爸胳膊上，仰頭說著什麼，笑得眉眼彎彎。看到蕭蕭，她立刻鬆開丈夫，上前挽住兒媳的手：“哎喲，蕭蕭，你怎麼還出來接我們了？”
婆媳倆手挽手往屋裡走，身後的兩個男人相視一笑，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像兩尊盡職的保鏢。
進了客廳，蕭蕭先把給婆婆的禮物捧出來。林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袋，裡面是一件改良款旗袍——米白色底子上繡著淡雅的纏枝蓮紋，立領盤扣，剪裁合體，端莊中透著溫婉。
林蓉拎著衣服在身上比劃了一下，左右側身照了照鏡子，越看越歡喜，轉頭問蘇爸爸：“老蘇老蘇，你看看，好看不？是不是顯年輕？”
蘇爸爸端坐沙發，目光裡盡是欣賞：“嗯，好看。我家夫人底子好，穿什麼都好看。”
林蓉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卻還要嗔他：“你就會說好聽的！”
蕭蕭被這對老夫妻的花式秀恩愛甜得牙根發酸，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無動於衷的蘇向楠，又恨鐵不成鋼地暗自掐了自己一把——怎麼偏偏嫁了個不會說漂亮話的？
她又從皮箱裡取出一套給蘇爸爸的禮物。先是兩瓶陳年花雕，蘇爸爸禮貌地點了點頭：“謝謝蕭蕭，有心了。”接著是一雙手工千層底布鞋，他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語氣仍是不鹹不淡：“嗯，穿上一定舒服。”
直到蕭蕭將那件深棕色羊絨大衣和唐裝展開，蘇爸爸的眼睛裡才倏地亮了起來。衣服料子摸著柔軟透氣，立領盤扣的設計和林蓉那件旗袍分明是同一個系列的。
蕭蕭笑著抖開衣服：“爸，你試試這套合不合適？穿上看看，跟媽那套搭不搭？”
蘇爸爸臉上頓時堆滿了笑，一把接過衣服，拉起林蓉：“走走走，回去換衣服去！”兩個人風風火火地進了臥室，門“咔嗒”一聲合上了。
蕭蕭還沒收回目光，就被蘇向楠一把拽到身邊。他湊近，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耳廓：“老實交代，什麼時候瞞著我準備的？嗯？”
蕭蕭推開他的臉，故作矜持地揚起下巴：“秘密。”
蘇向楠眯了眯眼，唇角勾出一個危險的弧度：“行，秘密是吧？晚上我再慢慢審你。”
蕭蕭心頭一跳，假裝沒聽懂，起身去給兩人倒了杯溫水。
過了十來分鐘，臥室門開了。蘇爸爸牽著林蓉走了出來。老兩口並肩而立，一個藏青唐裝，一個米白色旗袍，清雋儒雅與溫婉端方相得益彰。燈光灑下來，像是把幾十年的光陰都柔化了。
林蓉撫著袖口的盤扣，感慨道：“我當初就說要生個女兒，女兒貼心啊。你看看，養了兒子這麼多年，他就幹了一件貼心的事——給咱們娶回來一個貼心的兒媳。”說著，她走過來拉住蕭蕭的手，“蕭蕭啊，你比阿楠強一百倍。”
蘇向楠在後面幽幽地補了一句：“是是是，你們兒媳最最貼心，我連牆角的灰都比不上。”
林蓉回頭賞了他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轉過頭又恢復了笑意融融的表情。她拉著蕭蕭往臥室方向走，邊說道：“兒媳給我準備了禮物，我也得把我準備的禮物給她呀。”
兩人進了臥室，林蓉輕輕把門合上。房間裡安靜下來，隔音很好，客廳裡的笑語聲頓時遠了。林蓉從梳妝檯的抽屜裡取出兩個錦盒，一併遞到蕭蕭手中。
蕭蕭開啟第一個盒子，一隻白玉手鐲靜靜躺在深紅絨布上，玉質溫潤，像一汪凝住的月光，第二個盒子裡是一隻金手鐲，款式很新，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
蕭蕭心裡一緊，連忙把兩個盒子推回去：“媽，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林蓉按住她的手，力氣不大，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堅定：“蕭蕭，拿著。你嫁給了阿楠，我們就是一家人。爸媽給你的，你只管放心收下。”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蕭蕭的肩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緩緩沉了下來。那層平日裡的笑鬧底色褪去了，露出了一個母親。一個軍人妻子的底色。
“還有就是，”林蓉的聲音輕了，卻一字一字落在實處，“你嫁的是個軍人。以後的日子，委屈怕是少不了。他們這些人啊，心裡裝著‘大家’，就顧不上小家了。有時候說走就走，連個電話都沒有。逢年過節，別人家團圓，你可能是一個人守著飯桌。你得體諒他，這是他的使命，也是咱們的命。”
蕭蕭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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