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要不，先政審吧？
輸完兩袋葡萄糖之後，蕭蕭的臉色總算從灰白褪成了淡淡的粉。陳麗本來堅持要留下來陪夜，被蕭蕭死活推了回去：“陳姐，你已經幫我夠多了，快回去休息吧。”陳麗拗不過她，臨走前把一袋麵包和兩瓶礦泉水放在床頭櫃上，又再三叮囑護士多關照她，才離開。
蕭蕭被安排在急診觀察區的一張臨時床位，周圍用藍色的簾子隔開。她側過身，掏出手機，開啟寫作後臺，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給讀者留個言。
她習慣每天更新兩章，從不間斷，今天破天荒地斷了更，總覺得欠了點什麼。她指尖在螢幕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後發出了一行字：“各位讀者寶子，本作者不小心把自己送進了醫院，今日無法更新，但我保證，明天一定補更！”發出去之後她有些忐忑，怕讀者不滿，可沒想到短短半小時內，評論區就湧進了一百多條留言。
大多是“大大好好休息”“身體要緊我們不急”“保重啊等更不急”之類的話，還有幾個老讀者直接私信了她，發來各種低血糖的食補方子和叮囑。
蕭蕭一條一條地翻看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一群素未謀面的人，隔著螢幕送來關心，這種溫暖真真切切地熨貼在心頭，把之前那股子後怕都沖淡了些。
輸液過後人雖然緩過來了，但到底虧了氣血，身上還是沒什麼勁兒。她乾脆靠在床頭刷手機，看到有趣的評論就回一句，看到催更的就回一個“明天一定”......
到了晚上九點，走廊裡護士推藥車的聲音漸漸稀疏下來，探視的病人也走了大半，病房裡慢慢安靜下來。蕭蕭把手機調成震動，剛想閉眼眯一會兒，螢幕忽然亮了起來，來電顯示上明晃晃地跳著三個字——蘇向楠。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劃過接聽鍵，那邊立刻傳來了他焦急的。帶著微微喘息的嗓音：“蕭蕭，你現在怎麼樣了？”
蕭蕭把手機貼近耳朵，鼻頭忽然有點酸，可她還是笑了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蘇向楠，我已經沒事了，不用擔心！”
她的話音剛落，那邊頓了一秒，緊接著就是一串連珠炮似的訓斥：“蕭蕭，你不要命了嗎？我才歸隊三天的時間，你就把自己送進了醫院！你家裡是沒有糧了嗎？還是你自己沒有手？怎麼能不按時吃飯呢？你知不知道我打了一晚上的電話都沒人接，我在這邊急得恨不得插翅膀飛回去......”他的聲音越來越急，尾音甚至微微發顫，那種兇狠裡裹著的後怕，隔著一百多公里的距離，清晰地砸在蕭蕭耳邊。
她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些，可就算這樣，依舊能聽到那人氣急敗壞的嗓音從聽筒裡漏出來。她心裡有股衝動忽然就像氣泡一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壓都壓不住。她把手機重新貼近耳邊，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那邊正滔滔不絕的訓導：“蘇向楠，要不先政審吧？”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安靜到蕭蕭幾乎以為訊號斷了，她看了看螢幕，通話還在計時，一秒一秒地跳動著。好半天，那邊才傳來他有些發澀的聲音，像是嗓子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小心翼翼地問：“蕭蕭，你說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心臟在胸腔裡砰砰地跳，可說出的話卻異常清晰：“蘇向楠，要不先政審吧。要是符合要求，我們就領證吧。”說完這句話，她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後背緊貼在枕頭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可還沒等她等來那邊的回答，聽筒裡“嘟”的一聲，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蕭蕭愣愣地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心裡咯噔一下，像一塊石頭沉進了冰水裡。她想：嚇到他了？自己的步子邁得太大，把人嚇跑了？
她忽然有點後悔，不該這樣突然的，他們兩個才認識兩個月啊，雖然蘇向楠待她很好，可她畢竟對他家裡的情況一無所知。
他父母是做什麼的，他家裡條件怎麼樣，他有沒有什麼她不知道的隱情......越想越亂，她索性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上，閉了閉眼睛，可心裡那團亂麻怎麼也解不開。
大約過了五分鐘，熄掉的手機螢幕忽然又亮了起來，微信提示音響了一聲。蕭蕭幾乎是撲過去抓起手機的，點開一看，是蘇向楠發來的一長串訊息。
她一條一條地往下滑——姓名。出生年月。身份證號。戶籍所在地。直系親屬姓名......每一項後面都留了空，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一份剛擬好的表格。最下面用紅色字型寫著：需要準備的材料：身份證。戶口本（提交原件）。
她瞪著那一行紅字看了好久，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剛剛他掛電話，不是被嚇跑了，是急著去整理政審需要的材料清單了，怕自己反悔，所以趕著把要求發過來呢。
笑還沒收住，蘇向楠的電話又打了回來。這一次他的聲音明顯比剛才沉穩了許多，可尾音還是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蕭蕭，答應的就不能反悔。你立刻就把需要填寫的資訊發給我，身份證和戶口本準備好，我下次休假，就陪你回戶籍所在地辦政審材料。”
蕭蕭聽著他那副公事公辦又暗藏緊張的語氣，故意拖長了聲音問：“有必要這麼急嗎？不再考慮考慮？”她的話音剛落，聽筒裡就傳來了蘇向楠拔高了八度的吼聲：“蕭蕭，現在立刻。馬上把資訊填好發給我。然後休息，明早我讓人接你出院！”那聲音震得她耳膜嗡嗡響，她趕緊吐了吐舌頭，把手機拿遠了點，小聲嘀咕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然後利落地掛了電話，把蘇向楠發來的資訊一項一項地填好，仔細核對了兩遍，才點了傳送。
訊息剛發出去不到十秒，他的電話第三次打了過來。這一次他的聲音明顯柔和了不少，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蕭蕭，我的手機馬上要上交了。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安排人接你出院，你別亂跑。”
蕭蕭乖乖地“嗯”了一聲，還想再多說兩句，那邊已經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她看了眼時間，九點三十一分，部隊規定的手機使用時間剛剛過了最後一分鐘。他一定是踩著點打回來的，分秒不差。
病房又安靜了下來。蕭蕭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衝動嗎？確實衝動。兩個月的相處，加起來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恐怕連一個星期都不到，她就這麼把自己交出去了。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沒什麼好後悔的。
他能在她出事的第一時間託人找過來，能在部隊紀律那麼嚴格的情況下踩著點給她打電話，能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二話不說就去整理政審材料——這份篤定和心意，比再多的花前月下都實在。
她對著空氣彎了彎嘴角，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隔壁的小男孩在睡夢裡哼唧了兩聲，又安靜了。她閉上眼，心裡那團亂麻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穩穩當當的安心感。她就這樣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八點，蕭蕭剛洗漱完坐在床邊等著辦出院手續，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就帶著一個明豔的美女出現在了急診病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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