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低血糖，真得會死人！蘇向楠走後，屋子裡一下子空蕩得厲害。蕭蕭沒有讓這種空蕩持續發酵，轉身就把自己埋進了趕稿的世界裡。
她想著要不再 ，可又隱隱害怕，害怕再次失望。她搖搖頭，對自己說：反正離他回來還有半個月，那就先放一放吧，等他快回來再說。
蘇向楠走後的第一天，蕭蕭從下午三點就坐到了電腦前。她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一盞檯燈，光暈攏著鍵盤和半杯已經涼透的水。她的手指搭在鍵盤上，起初還有幾分猶豫，可一旦敲出第一個字，靈感就像被壓抑了許久的水流，嘩地一下衝開了閘門。
她寫著寫著就入了神，等回過神來，竟然已經凌晨三點。窗外萬籟俱寂，只有遠處的馬路上偶爾傳來一兩聲夜行貨車的鳴笛。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頸，這才感覺到腰背痠得像散了架，但大腦卻異常興奮，像一臺運轉過度的機器，嗡嗡地轟鳴著，怎麼都關不掉。
她機械地站起來，想去倒杯水，可腳剛沾地，膝蓋就軟了一下。她扶著桌沿穩住身體，這才想起自己從中午啃了半個麵包之後，就再沒吃過任何東西。胃裡空蕩蕩的，一陣陣發緊。她懶得再折騰，索性直接撲到床上，連被子都沒蓋，手機從褲兜裡滑出來掉在地毯上，她也沒有力氣去撿。眼皮像灌了鉛，她閉上眼的瞬間，整個人就墜進了黑沉沉的睡眠裡。
再次醒來，她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線是一種曖昧的灰白色，既像黎明又像黃昏。她抓起手機一看，傍晚六點半。
她掙扎著坐起來，這一動，腦袋裡就像灌了漿糊，暈乎乎地轉著圈，腳下踩棉花似的發飄。她扶著牆壁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嘴唇乾得起皮，眼下掛著兩團烏青。她低頭洗手，發現指尖在微微發抖，擰開水龍頭都使不上力氣。她心裡有數了——低血糖，老毛病了，一趕稿就忘了吃飯，一餓就天旋地轉。
她踉蹌著挪到廚房，拉開冰箱門，冷氣撲面而來，裡頭空空蕩蕩，只有最上層躺著一盒黑巧克力。那是她平時用來解饞的，每次只掰一小塊含在嘴裡，讓苦味慢慢化開，甜味才從舌根泛上來，能回味好半天。
可這會兒她顧不上了，拆開包裝就往嘴裡塞，一塊。兩塊。三塊......甜膩的滋味混著可可的微苦在口腔裡瀰漫開，胃裡總算有了點實實在在的重量。她坐在廚房地磚上，背靠著櫥櫃，一口氣吞了大半盒，才覺得那陣眩暈退下去幾分。
有了力氣，她逼著自己給自己煮碗麵。燒水的功夫，她從冰箱裡摸出一顆雞蛋，磕進沸水裡，蛋白迅速凝成一朵白色的雲。麵條下鍋，她用筷子攪了攪，看著它們在翻滾的水花裡漸漸變軟。等面撈進碗裡，她習慣性地去拿鹽罐，手抖了一下，鹽撒在了檯面上，罐子裡卻空了。
她愣了一下，懶得再拆新的，索性倒了點醬油上去，拌了拌，鹹味將就著蓋住了寡淡。她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連湯都喝了個乾淨。胃裡暖起來之後，人終於像重新接上了發條的玩具，有了繼續轉動的動力。
她回到電腦前，開啟昨天的文件，看到頁面上密密麻麻的字數統計——六章，整整六章。她有些恍惚，平時一天寫出兩三章已經是極限，之後就算把頭髮薅禿了也憋不出半個字來，可昨天居然破天荒地寫了這麼多。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哪本書上看到過一句話，說憤怒和悲傷都是極好的燃料，能把人推著往前跑很遠。她苦笑了一下，原來“化悲憤為力量”這六個字，放在自己身上還真靈驗。
從晚上八點開始，她再次坐回那把硬邦邦的木質辦公椅。這一次她甚至給自己定了小目標：再寫四章，把這段情節收尾。
時間在鍵盤的噼啪聲裡流淌得毫無知覺，窗外的霓虹燈亮了又暗，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後來又徹底歸於沉寂。她寫到某個情節時，女主即將與男主訣別，她敲著敲著，視線忽然就模糊了，不是眼淚，而是螢幕上的字開始重影，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她揉了揉眼睛，甩了甩頭，繼續往下敲。
等到她把最後一句話打完，游標靜止在句號後面時，她長出了一口氣，後知後覺地偏頭看向窗簾縫隙——外面已經大亮了，陽光白晃晃的，像一把碎銀子灑進來。可那光在她眼裡卻有些失真，天花板在緩緩轉動，辦公桌上的綠植葉子也在微微搖晃，整個房間像一艘漂在海上的船，而她就是那個暈船的人。
她扶著桌面想站起來去拉窗簾，讓陽光透進來些，或許能驅散那股子不真實感。可雙腿像被抽去了骨頭，軟綿綿地使不上半分力氣。她試著邁出一步，膝蓋猛地一彎，整個人朝著旁邊歪倒下去。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桌沿，指尖卻只擦過冰冷的木質表面，然後身體就失重了。她感覺到自己撞翻了什麼——大概是椅子邊那摞書，嘩啦啦地散落一地，緊接著後腦勺磕在地毯上，其實並不疼，但眼前的世界迅速蒙上一層灰霧，像電視關機前最後那一秒的雪花點，接著所有光線都收窄成一條細細的白線，最後徹底熄滅了。
她隱約覺得臉頰貼在地面上，涼絲絲的，大福好像在她耳邊嗚嗚地叫，爪子扒拉著她的肩膀，可她連回應一聲“別鬧”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飄飄搖搖地飛遠，最後什麼都不剩。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混沌中，有一陣急促的吠叫撕破了寂靜，是大福，它叫得比任何時候都尖銳。然後有門鈴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叮咚。叮咚，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急促。
接著臉上有什麼溫熱的。溼潤的東西貼上來，一下，兩下——是舌頭，毛茸茸的觸感，帶著小狗特有的腥甜氣味。三小隻都圍她，大福舔她的額頭，年糕舔她的下巴，芝麻乾脆趴在她胸口，用小爪子拍她的臉。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光線刺得她眯了眯眼，視線裡先是一團模糊的光暈，然後慢慢聚焦成吊燈。天花板。大福焦急的黑眼睛。
她想抬手摸摸大福的頭，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鉛。嗓子幹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她只能從喉嚨裡擠出氣聲：“去......開門......”
大福像得了軍令一樣，倏地轉身躥向門口，爪子利落地扒拉了兩下門把手，門開了一條縫，它又用腦袋拱開。
幾秒後，一個陌生的女人腳步聲急切地走進來，蹲在她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語氣又急又穩：“你好蕭蕭，我是蘇向楠戰友的妻子，我叫陳麗。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別怕，我已經叫了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蕭蕭還狼狽地躺在地毯上，身旁散落著幾本被撞翻的書，額角蹭了一層灰。陳麗試著把她扶起來，可連託了兩次都沒能挪動她分毫——蕭蕭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骨頭縫裡都使不上勁。
她虛弱地搖了搖頭，用氣聲說：“就這樣......躺著吧......給我點水......”陳麗立刻從廚房倒了杯溫水，蹲下來托起她的後腦勺，把杯沿湊到她嘴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水潤過乾裂的嘴唇，順著喉嚨流下去，那股溫潤感像春雨落在乾涸的田地上，讓她總算找回了一點“活著”的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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