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確定，你不是炊事兵？遛完狗順路去菜市場拎了一袋子菜回來——幾個雞翅。兩根臘腸，都是她平時愛做的。她盤算著中午給自己做一頓可樂雞翅，再炒個臘腸，夠吃兩頓的了。拎著袋子爬上樓，拐過樓梯轉角，剛要開門，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帶著笑的聲音——
“蕭蕭，你這是準備買菜回來跟我共進午餐？”
那聲音溫潤中帶著一點戲謔，熟悉得讓她手指一頓。蕭蕭回頭，就看見蘇向楠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長褲，倚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插兜，腿長腰直，整個人像一株站在陽光裡的白楊，他不知在這裡等了多久。
蕭蕭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昨天確實答應過今天中午一起吃飯。可她昨晚睡得稀裡糊塗的，早就把這茬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菜袋子，有些尷尬地揚了揚下巴，語氣故作淡定：“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所以只買了自己的那份。”
蘇向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上前兩步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菜袋子，又彎腰拿過大福的牽引繩，側身示意她開門：“沒關係，冰箱裡有什麼湊一湊就行。再說......”他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雞翅，“你買了這麼多，兩個人吃也夠。”
蕭蕭想了想，冰箱裡確實還剩些前天買的雞蛋和西紅柿，湊一湊做個三菜一湯應該是夠的。她沒再推三阻四，開了門，側身讓開位置，蘇向楠帶著大福進了屋。
屋裡的年糕和芝麻本來一左一右蹲在玄關等著蕭蕭回來，結果門一開先看見的是蘇向楠那條長腿邁進來，兩隻貓頓時“嗖”地一下躥出去兩米遠。不過和以前比，它們這次膽子明顯大了些——沒有鑽進沙發底下，而是遠遠地蹲在電視櫃旁邊，四隻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這個“入侵者”，尾巴豎得像訊號塔。
蕭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快十點半了。她早上沒有吃早飯，這會兒胃裡已經開始空落落地叫喚。
她拿回蘇向楠手裡的菜袋子，趿拉著拖鞋走進廚房，開啟冰箱門探頭數了數存貨——兩個西紅柿，幾個雞蛋，外加一小份青菜，加上剛買的雞翅和臘腸，再做個紫菜蛋花湯，四菜一湯足夠了。
她繫上圍裙帶子，正要伸手去拿菜板上的雞翅，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按住了她系圍裙的指尖。
“我來。”蘇向楠的聲音就貼在她耳後，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後頸那片細碎的絨發。蕭蕭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從背後伸手解開了她剛繫好的圍裙繫帶，指尖靈巧地一抽，那根布帶就從她腰上鬆了下來。接著他輕輕把圍裙從她頭上取下來，繞過她的肩，套在了自己身上。
蕭蕭轉過身的時候，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那條圍裙是淺藍色的，上面印著一隻胖乎乎的白色小貓，系在她一米六二的身板上剛好遮到膝蓋上方，可套在蘇向楠那一米八三的骨架上——簡直像給一棵樹穿了一件童裝。圍裙的下襬只堪堪蓋到他大腿中部，露出兩條裹在灰色長褲裡的長腿，畫面的滑稽程度足夠讓她笑一整天。
她咬著嘴唇憋住笑意，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打算看看這位“軍官大人”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蘇向楠卻毫無窘態，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那條圍裙，反而彎起嘴角，好像還覺得挺滿意。他捲起袖口，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然後擰開水龍頭洗了手，動作利落地從袋子裡取出雞翅，放在水龍頭下衝洗。水珠濺在他麥色的手背上，他拿廚房紙一根一根吸乾水分，然後在雞翅背面劃了兩道口子——下刀穩準，間距均勻，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蕭蕭倚在門框上，視線追著他那雙手來回移動。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著刀柄的姿態從容而篤定，切西紅柿的時候“嚓嚓嚓”幾刀下去，片片薄厚一致；打蛋的時候單手磕開蛋殼，筷子攪動蛋液的速度均勻利落，沒濺出一滴；調醬汁的時候拿勺子舀各種調料往小碗裡倒，生抽幾勺。老抽幾滴。料酒一圈。糖一撮，行雲流水，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
蕭蕭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歪著頭，臉上帶著一種又驚訝又好笑的複雜表情：“蘇向楠，你確定......你不是後勤保障部的炊事員？你這手法比我這個做了六七年飯的人都專業，該不會是在炊事班出身吧？”
蘇向楠正在往鍋裡倒油，聞言手上動作沒停，但嘴角的弧度明顯翹了起來。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幾分得意，語氣卻故作嚴肅：“絕對不是。你可以拿著我的證件去有關部門核實，如假包換，童叟無欺。”
他頓了頓，把雞翅一塊塊滑進油鍋裡，“滋啦”一聲，香味立刻炸開來，混著可樂的焦糖甜氣撲了滿廚房。“做飯是以前在軍校學的，那時候宿舍幾個人輪流做，誰的廚藝差誰洗碗。不想天天洗碗，就只能把手藝練好。”
蕭蕭沒再接話，就安安靜靜地倚在門框上，看著他在灶臺前忙活。熱油翻滾的聲音。鍋鏟碰鐵鍋的清脆聲響。抽油煙機低沉的轟鳴，這些平常日日在廚房裡響起的噪音，今天聽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妥帖。
他側臉被灶火映得微亮，下頜線條幹淨利落，手腕翻動鍋鏟時肌肉微微起伏，整個人和這間小小的廚房毫無違和感。
她忽然想起以前和李明遠住在一起的時候，廚房永遠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這裡。李明遠偶爾會進廚房倒杯水喝，路過她身邊時頂多問一句“今晚吃什麼”或者“還有多久好”，然後就端著水杯坐到客廳等開飯。
吃完飯他放下筷子就走，他從來不會主動去洗。而此刻站在灶臺前的這個人，圍裙系得七歪八扭，袖口還沾了一點油漬，卻把她那間逼仄的小廚房填得滿滿當當，連空氣都比平時熱了幾分。
“想什麼呢？”蘇向楠忽然轉過頭，對上她出神的視線，挑了挑眉。他已經關掉了火，正把炒好的西紅柿雞蛋往盤子裡盛，蛋花金黃蓬鬆，裹著鮮紅的番茄汁，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品相好得能直接端上美食雜誌的封面。“端過去吧。”
蕭蕭回過神，接過盤子，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燙得她縮了一下——不是盤子的熱度，是他的手指。她低頭假裝看盤子裡的菜，快步端到餐桌上。
來來回回跑了幾趟，四菜一湯擺了一整桌：可樂雞翅油亮紅潤，蒜苗炒臘腸鹹香撲鼻，西紅柿雞蛋酸甜爽口，清炒時蔬青翠欲滴，中間一盆紫菜蛋花湯飄著細碎的蛋花和蝦皮，熱氣嫋嫋升騰。最後蘇向楠端了兩碗米飯走出來，白米晶瑩飽滿，堆得冒了尖兒。
兩人面對面坐下，隔著繚繞的熱氣，蕭蕭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恍惚——好像他們這樣相對而坐吃飯的場景已經重複了無數遍，熟稔得不像認識才兩個月的人。她搖了搖頭甩開這些念頭，夾了一塊雞翅送進嘴裡。
可樂的甜和醬油的鹹在舌面上融成一種恰到好處的醇厚，雞肉燉得軟爛脫骨，輕輕一抿肉就從骨頭上滑下來了。她愣了一下，又夾了一筷西紅柿雞蛋——雞蛋炒得嫩滑蓬鬆，酸甜汁水裹得剛剛好，連鹽味都卡在她最喜歡的那條線上。她忍不住抬頭看了蘇向楠一眼，眼睛亮了一瞬：“蘇向楠，真沒看出來，做飯有兩把刷子啊。”
蘇向楠正在給她夾菜，聞言笑了笑，筷子沒有停，又往她碗裡添了一塊蒜苗臘腸：“等我下次休假，你提前備好食材，我再來給你做。”他說得隨意，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可話裡的“下次”兩個字讓蕭蕭筷子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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