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蘇先生，你有兒子了！日子一天天過去，蕭蕭的肚子也日漸隆起，像揣著一隻圓滾滾的大西瓜。到了孕晚期，各種痛楚便像約好了似的，一股腦兒找上門來。
先是恥骨分離的酸脹，走幾步路就像腿根要裂開；接著是腰背的鈍痛，夜裡翻個身都得咬著牙，用手臂撐著自己慢慢挪；最磨人的是假性宮縮，肚皮一陣陣發緊發硬，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又鬆開，沒個準頭。
這天夜裡，蕭蕭本就睡得淺，腰骶部一陣鑽心的痠疼將她從淺夢中硬生生拽了出來。她蹙著眉頭，掌心輕輕覆在後腰上，那兒的肌肉繃得像塊石板。她緩緩撐起上身，靠在床頭，對著滿屋的漆黑，啞著嗓子小聲喚了一句：“蘇向楠，我腰疼......”
黑夜沉默著，她側過頭，望著身旁空蕩蕩的半張床。
得不到回應，她倒也沒惱，只是皺著眉，慢吞吞地掀開薄被，雙腳探進拖鞋裡。她一手扶著腰，一手撐著床沿，像只笨拙的企鵝一樣站起身來，繞著床沿一步一步地挪動。
腳步放得輕了又輕，木地板連一絲吱呀都不曾發出。隔壁住著公婆，她實在不忍心這點小事驚擾了他們安睡。
臥室門忽然被輕輕頂開一條縫，一團毛茸茸的影子擠了進來。大福貼著蕭蕭的小腿，溫熱的身體挨著她的皮膚，一步不落地陪著她慢慢溜達。它的尾巴輕輕搖擺，時不時用溼潤的鼻尖碰碰她的手背，像是無聲地問：“媽媽，還疼嗎？”
蕭蕭繞著床走了大概七八分鐘，那股痠疼才漸漸鬆緩下來。她重新躺回床上，側過身，把胳膊伸出床沿，大福便把腦袋擱在她掌心裡。她揉著它頭頂柔軟的毛，輕聲唸叨：“大福，你比蘇向楠強多了，他都不理我呢。”說完，自己倒被這幼稚的控訴逗笑了，肚裡的孩子似乎感應到母親的情緒波動，也跟著輕輕蹬了一下腿，踢在她肋下，又癢又麻。
從那夜起，大福便自動擔起了守夜的責任。每晚它都臥在蕭蕭臥室的門口，耳朵貼著地板，哪怕蕭蕭只是翻個身。輕咳一聲，它都會立刻抬起頭來，警惕地盯住黑暗中的動靜，直到確認她沒事，才重新趴下。
孕周晃晃悠悠地走到了39周加5天。那天晚飯後，蕭蕭還跟婆婆在客廳裡看了一集育兒節目，節目里正講到新生兒撫觸的手法，林蓉邊看邊拿手指在自己胳膊上比劃，唸叨著：“等小傢伙出來了，我天天給他做撫觸，保證養得白白胖胖的。”
蕭蕭靠在沙發裡，笑著應聲，肚子卻隱隱發沉，墜得她想頻頻跑廁所。她知道這是入盆後的正常反應，也沒太往心裡去。
夜裡十一點多，她剛迷迷糊糊睡過去，忽然小腹深處傳來一陣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劇痛——那痛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攥著她的子宮狠狠擰了一把。緊接著，身下猛地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根本不受控制，瞬時就濡溼了半片床單。
她愣了一瞬，腦海裡閃電般掠過產檢醫生叮囑過的話——“先破水比先見紅要緊急，一旦破水必須立刻平躺，馬上來醫院，千萬不能走動太多，以防臍帶脫垂。”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手指緊緊攥住被角，等那陣宮縮的峰值慢慢退去，她才鬆開手，抹了一把額頭的薄汗，側過頭對大福說：“好孩子，去叫爺爺奶奶來。”
大福像是聽懂了這話裡的分量，沒有像往常那樣低吠，而是猛地躥起來，衝到二老臥室門外，用爪子刨著門板，嗓子裡發出焦急的嗚嗚聲。它叫了幾聲，又跑回蕭蕭門口，確認她還在，再折回去繼續刨門。如此往返兩趟，房裡終於亮了燈。
林蓉披著外衣第一個衝進來，頭髮散亂著，腳上只趿了一隻拖鞋。她撲到床邊，看見蕭蕭身下洇溼的痕跡，臉色頓時白了，聲音有些發抖：“破水了？疼得厲害嗎？”說著就要伸手去扶她坐起來。
蕭蕭趕緊按住她的手：“媽，別扶我坐，醫生說破水後要平躺，防止羊水流太多。”她儘量讓聲音平穩，“媽，收拾好待產包，拿好證件，咱們現在打120，然後您幫我找個枕頭墊在腰下，把腿抬高一點。”
林蓉連連點頭，可手卻哆嗦得厲害，摸了好幾下才找到枕頭。這時公公也趕過來了，他站在門外聽清情況，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撥了急救電話。
蕭蕭聽見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邏輯清晰地將“破水。初產婦.39周加5天。具體地址。小區入口怎麼進”一一報給了接線員。結束通話後，他又補了一條簡訊發給物業，請他們提前疏通小區通道，免得救護車被堵在門口。
等待救護車的二十分鐘裡，林蓉帶著趙姐把待產包。證件包。保溫壺。充電寶全部碼在了玄關處，一件不落。
趙姐還眼尖地抓了一包巧克力塞進包裡，唸叨著：“生的時候得吃點東西，不然沒力氣。”林蓉則蹲在蕭蕭身邊，一隻手攥著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胳膊，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別怕啊蕭蕭，媽在呢。”
蕭蕭閉著眼，感受著宮縮一波一波地湧來，間隔越來越短，力度越來越猛。她咬著下唇沒吭聲，只在間隙裡回握一下婆婆的手，表示自己還撐得住。
救護車鳴著笛停在單元門外時，正好是凌晨十二點十分。急救醫生推著平車上來，熟練地檢查了羊水情況和胎心，確認胎心平穩，便將她小心平移上擔架，固定好安全帶。
大福瘋了似的要跟著往車上跳，被公公一把攔住，老爺子紅著眼眶喝了一聲：“大福，看家！”大福這才嗚嗚著退回去，趴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屋門合上。
到了醫院急診，值班醫生立刻安排內檢，戴著無菌手套的指尖探了探，乾脆利落地宣佈：“宮口已開三指，胎頭位置很好，直接送待產室。”護士推著輪椅一路小跑，林蓉和趙姐緊跟在後面，公公則留在辦理住院手續的視窗，一筆一劃地簽著各種知情同意書。
待產室裡燈火通明，隔壁床的產婦正哭得撕心裂肺，喊著“我不生了”。蕭蕭被安置在靠窗的床位，護士幫她綁上胎心監護帶，兩條寬寬的彈力帶纏在肚子上，監護儀上立刻跳出寶寶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小馬駒奔跑。宮縮曲線隨著每一次陣痛攀上高峰，又緩緩回落。蕭蕭盯著那條曲線，在心裡給自己倒計時：又來一波，堅持十五秒......二十秒......好，過去了。
林蓉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床頭，把手臂伸過去：“蕭蕭，疼就掐媽的手，別忍著。”
蕭蕭在陣痛的間隙裡笑了笑，嘴唇發白，額頭上的碎髮被汗水黏成一縷一縷的：“媽，還好，比我想象中能忍。”她嘴硬，其實每次宮縮頂峰時，她指甲都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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