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才離開,就已想念!車子穩穩停在院門前,引擎低沉的震動剛剛熄滅,蕭蕭便看見婆婆林蓉已經快步迎了出來。她的目光越過車窗,一眼就鎖住了副駕駛座上的兒媳,那眼神里裹著心疼。擔憂,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鄭重。
蕭蕭還沒來得及解開安全帶,林蓉已經拉開了車門,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用力,像要把所有的心意都透過這點接觸傳遞過去。
“蕭蕭,委屈你了!”林蓉的聲音壓得低,卻帶著微微的顫意。她只匆匆瞥了一眼剛從駕駛座下來的兒子,便不由分說地扶著蕭蕭的臂彎,半攙半引地將她往院子裡帶。
院牆上的爬藤薔薇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晚風拂落了幾片,恰好擦過蕭蕭的肩頭,但她沒有心思去欣賞。婆婆的手勁很穩,步伐卻刻意放得緩慢,配合著蕭蕭那已經顯懷的腰身。
婆媳二人走在前面,步子細碎而默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公公與蘇向楠並肩而行。蕭蕭沒有回頭,她甚至刻意讓自己的目光只盯著前方青石板上細小的苔痕,不去聽身後的動靜。可院牆下那叢月季旁的風似乎格外調皮,偏偏把公公那帶著歲月沉澱的嗓音一絲不落地送進她耳朵裡。
蘇爸爸拍了拍蘇向楠的肩膀,那聲音沉悶而結實,帶著軍人父親特有的力道。“任務下來了,”他的語調平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沉定,“既然接了,那就好好去完成!家裡你不用擔心,我和你媽會照顧好蕭蕭的。”
後面便沒有了蘇向楠的回答,只有兩道腳步聲稍稍頓了一下,隨即又跟了上來。蕭蕭猜,蘇向楠大概是點了點頭,或者無聲地給父親敬了一個禮。
晚飯已經準備妥當,滿桌擺著的盡是些清淡溫補的菜色。林蓉親手把蕭蕭的手交到兒子掌心裡,語氣裡帶著母親特有的嘮叨:“去帶你媳婦洗洗手,好吃晚飯。水別太涼,也別太燙。”
蘇向楠牽過蕭蕭的手,帶著她拐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試了試水溫,才把她的手指攏在自己掌心裡,一點一點地揉洗。
肥皂泡裹著她的指尖,他洗得極認真,連指縫裡並不存在的塵垢都要細細拂過。蕭蕭沒有抽手,也沒有說“我自己來”,她只是安靜地站著,任由他用這種笨拙而虔誠的方式為她做每一件小事。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他此刻做得越多,心裡的愧疚便能少一分;他把她照顧得越妥帖,日後身在萬里之外,惦念才能輕一些。她願意成全他這份沉默的補償。
洗完手,蕭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仰起臉衝他綻開一個笑容:“謝謝老公!”那笑意彎彎的,像今晚窗外剛升起的月牙,只是眼底藏著的那點水光被她壓得極好。
蘇向楠想回她一個笑,嘴角卻怎麼也扯不開。他只好默默地重新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帶著她回到餐桌前。公婆已經落座,兩雙筷子整整齊齊地擺在碗沿上,顯然是在等他們。
蘇向楠先盛了一碗湯,輕輕吹了吹熱氣,放到蕭蕭面前,然後又拿起公筷,把桌上每一樣蕭蕭平日裡喜歡的菜都夾了一些,放進她面前的空盤裡。
他夾得極其剋制,蝦餃只取了兩隻,蘆筍不過三五根,藕片也只挑了幾片,他不想為了孩子而勉強她。
蕭蕭沒有推辭,她端起湯碗,小口小口地喝完,又把盤中的菜一點不剩地吃乾淨。最後,她甚至主動把空碗遞過去,讓他再添了兩隻蝦餃,也一併吃完。
她吃得認真而從容,彷彿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你看,我胃口好得很,能吃能喝,也會好好照顧自己,你只管放心地去,不必牽掛。
晚飯過後,老兩口照例要出門溜達一圈,林蓉順手牽過大福。院子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晚風穿過薔薇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蟲鳴。
蘇向楠扶著蕭蕭在院子裡慢慢踱步,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蕭蕭低著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老公,以後......是不是我們就不能每天都通電話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
蘇向楠的步子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他點點頭,目光投向遠處墨藍色的天際,聲音有些悶:“是的,到了那邊,按照規定,只能在特定的時間,用部隊的衛星電話給家裡報平安。而且,每次通話不能超過五分鐘。”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她,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而安靜,睫毛卻微微顫動。
蕭蕭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極慢,彷彿要把胸腔裡的酸澀全部壓回去。她繼續問,語調努力維持著平穩:“也就是說,聯絡的時間不固定,你也不能用自己的手機聯絡家裡?”
蘇向楠仰起頭,讓月光鋪滿整張臉,半天才回答:“嗯。按照規定,回到部隊,個人手機就要上交,直到任務結束回國之後,才能領回來。”他說完這句話,喉結上下滾了滾,似乎還想再解釋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蕭蕭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有好些問題堵在喉嚨口,但她問不下去了。她分明感覺到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迅速積聚,只要再多說一個字,就會決堤。她索性不再問,只是往他懷裡靠了靠,臉頰貼著他胸口那層薄薄的襯衫布料,聽著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她輕聲說:“那我會用圖片和文字,把寶寶每天的變化都記下來。等你回來以後,咱們一起看,一起講。還有,你要親自教我們的寶寶喊‘爸爸’,這個我是不會代勞的。”
蘇向楠的胳膊猛地收緊,將她圈得更牢。他明白妻子這番話裡的深意——她要記錄下寶寶成長的每一個瞬間,好讓歸來的他不至於在時光裡缺席太久;她讓他親自回來教孩子喊第一聲“爸爸”,那就是在用最柔軟的方式,逼著他許諾平安歸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指節幾乎發白,卻只沉沉地吐出一個字:“好。”
那個“好”字裡,藏著他所有的決心。
回房間後,蕭蕭洗漱完便上了床。她確實是累了,折騰了一整日,對於懷有身孕的她來說,身體早已到了極限。她的頭剛沾上枕頭,幾乎沒來得及翻個身,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均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