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著婆婆的腳步走了進去，發現客廳裡的傢俱雖然都是老樣式——一套深棕色的皮質沙發，一個實木的電視櫃，牆上還掛著幅水墨山水——但全都擦得鋥亮，茶几上甚至擺了一瓶新鮮的白色百合。
林蓉拉著她的手往客廳深處走，推開一扇通往後面的門。門一開，光猛地湧進來，蕭蕭眯了眯眼才看清——那是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約莫四五十平的樣子，但地面是新鋪的淺灰色防滑地磚，整整齊齊；四周的圍欄換成了加高的白色鐵藝柵欄，全部都圍上了細密的防護網，足有兩米半高。陽光毫無遮攔地鋪滿整個院子，溫暖而明亮。
蕭蕭站在門檻上，愣愣地看著這一切，好半天才轉過身來，望向身後的婆婆。
林蓉看到她發懵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是你外婆留給我的老房子，來不及大動了，我就叫人把後院收拾了一下。你看這地磚，防滑的，以後你挺著肚子在院子裡走動也安全；圍欄和防護網都加高了，年糕那個淘氣包跳不出去。搬過來以後啊，大福能在院子裡撒歡瘋跑，年糕和芝麻那兩隻懶貓也能躺在太陽底下打盹。你不是一直說老宅的花園太大，你看不住它們三個嗎？這兒剛剛好。”
蕭蕭的目光從院子收回，重新落在客廳裡。地板是深紅色的老式木地板，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但乾淨得像打了蠟；牆壁刷的是米白色，雖然邊角能看出些歲月的痕跡，卻沒有一處汙漬。窗簾是新換的淺藍色棉麻布，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輕輕拂動。一切都簡單。素樸，卻處處透著用心。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媽，那我們搬過來住的話，爸他......”
“你爸早就同意了，比我還積極呢。”林蓉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一起望著小院，“他說了，只要你和孩子方便，他住哪兒都行。這兒離醫院開車也就十來分鐘，以後你產檢。住院生寶寶，都不用折騰老遠的路。等你出了月子，咱們再搬回老宅去，這兒就當個臨時落腳的地方。”
蕭蕭的眼眶驟然熱了起來。她一把抱住了林蓉，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媽......謝謝你。”
這聲“謝謝”裡包含的東西太多——謝她為自己考慮得這樣周全，謝她不但包容了自己，還包容了那三隻毛孩子，謝她願意從住慣了的大宅子裡搬出來，陪自己擠在這小小的舊房裡。
林蓉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掌心帶著母親才有的溫度：“傻孩子，跟自己的父母不用謝。媽只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和阿楠好好的。這個家，咱們全家人都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婆媳倆在舊房子裡待了好一陣，蕭蕭把每個房間都看了一遍，連廚房的灶臺和衛生間新裝的扶手都沒落下。陽光從窗子裡照進來，把老舊的木地板烤出一層暖融融的光，她站在那片光裡，第一次覺得孕期的不適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等她們從樓裡出來，已過了正午。陽光有些烈了，但好在梧桐樹蔭濃密，走在下面涼風習習。林蓉看了看手機，說：“都這個點兒了，咱娘倆就在附近隨便吃點吧。”
兩人順著小區外面的小街走了一段，找到一家門臉不大的麵館。店面雖小，收拾得卻乾淨，老闆娘在門口擦桌子，見她們進來笑著招呼。一人要了一碗陽春麵，細白的麵條臥在清澈的湯底裡，浮著幾點蔥花和油花，香氣嫋嫋地鑽上來。
蕭蕭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送進嘴裡，意外地發覺胃口開了。也許是因為走了一上午，也許是因為心情鬆快下來，她竟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麵吃了個乾淨，連湯都喝了大半碗。麵碗擱下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愣住——整整二十三天了，這是頭一回吃完飯沒反胃。
林蓉一直悄悄觀察著她，見她放下碗麵色如常，眼角立刻彎了下來，比自己吃了什麼山珍海味都高興。她沒多說，只把自己的那份面裡臥的荷包蛋夾到蕭蕭碗裡：“再吃個蛋，補充蛋白質。”
蕭蕭沒有推辭，小口小口地把蛋吃了。
吃完飯，蕭蕭破天荒地主動提議：“媽，我想去附近的母嬰店逛逛，給寶寶買幾件小衣服，好不好？”
林蓉眉眼間全是欣慰的笑：“你不累嗎？要是累了咱先回老房子歇會兒，下午再出來也行。”
“不累，真的。”蕭蕭搖搖頭，臉頰上浮起點久違的紅潤，“我想多逛一會兒，然後就回家。”
“好，好，逛！”林蓉起身去結了賬，回來挽住蕭蕭的胳膊，“媽陪你逛，想買什麼買什麼。”
母嬰店就在麵館拐過去的街上，櫥窗裡擺著粉藍粉白的小連體衣，鞋子小得像巴掌大，帽子頂上綴著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蕭蕭一進去就走不動路了，這個摸摸那個看看，林蓉則在旁邊跟導購聊得熱火朝天，什麼材質的貼身。哪個牌子的紙尿褲口碑好。新生兒需要準備多少條紗布巾，事無鉅細地問了個遍。
最後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出來，袋子裡裝了五六件嬰兒連體衣。兩雙軟底小襪。一條包被，還有一套安撫玩具。蕭蕭上車後把袋子放在膝上，忍不住拆開一件淺黃色的小衣服翻來覆去地看，想象著幾個月後有個小小的身體把它撐起來，嘴角的笑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回到老宅時已近黃昏，蕭蕭把買回來的嬰兒用品一件件在床上鋪開，擺得整整齊齊，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每張照片她都附上一個大大的笑臉表情，又挑了一張自己唇角微翹的自拍放進拼圖裡，最後在九宮格的中央添了一句話：
“感謝蘇先生給我一個溫暖的家，和一對疼愛我的父母。今天和媽逛了街，吃了好吃的面，還給寶寶囤了第一波小衣服。謝謝你，蘇先生！”
檢查了兩遍措辭，她笑著按了傳送鍵。
遠在他國的蘇向楠，此時剛結束一場漫長的任務協調會，回到臨時宿舍時已是深夜。他收到了上面派發下的資訊——蕭蕭拼好的那張笑臉九宮格，還有林蓉發來的一條簡訊：“阿楠，家裡一切都好，你別掛心。蕭蕭今天吃了整整一碗麵，沒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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