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蕭點點頭，將螢幕對準驗孕棒：“驗孕棒上是這樣顯示的，不過還得去醫院抽血確認。我自己測的，未必準。”
蘇向楠沉默了幾秒。這幾秒裡，他的目光在蕭蕭臉上逡巡，似乎想從她的表情裡讀出她真正的想法。然後，他問出那個他最擔心的問題：“老婆，如果去醫院確認是真的......你會要嗎？”
蕭蕭一聽，眉頭立刻擰了起來，語氣帶了三分嗔怪。七分認真：“蘇向楠，你問的叫什麼話！既然孩子來了，那就是上天給的緣分，怎麼能有不要的道理？你這是當爸爸該說的話嗎？”
蘇向楠被她一頓搶白，非但不惱，眼底反而泛起一層溫柔的光。他當然不是不想要，他只是心疼。他遲疑著又問：“生子之痛，你還願意再承受一次嗎？”
蕭蕭聽了，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她閉上眼睛，試圖回憶起四年前的那一天，可奇怪的是，記憶裡只剩下模糊的疼痛輪廓——她記得自己緊緊抓著床欄，記得醫生和護士在身邊忙碌的身影，可那些具體的痛感，早已被時間沖淡成了遙遠的水墨。
反而，她記得第一次看見蘇澤蕭皺巴巴的小臉時，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柔軟與愛意。她睜開眼，對著螢幕裡的丈夫，彎起眉眼，輕輕笑了：“願意。”
那一聲“願意”輕飄飄的，卻沉甸甸地砸進了蘇向楠的心裡。他看著螢幕裡妻子那張溫柔而堅定的臉，那是為人母最柔軟。也最勇敢的模樣。
他點了點頭：“好。後天我陪你去醫院檢查。這一次，從頭到尾，每一個環節，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絕不讓你一個人。”
蕭蕭的笑更深了，眼底像盛了一汪春水：“好。”
接著，蘇向楠讓她把兒子叫過來。蕭蕭朝臥室方向喊了一聲：“阿澤，來，爸爸要跟你說話。”
蘇澤蕭正趴在地板上拼恐龍積木，聽見媽媽喊，一骨碌爬起來，咚咚咚跑過來，爬上了沙發，湊到手機螢幕前，露出那張圓乎乎的小臉。
蘇向楠看著兒子，臉色瞬間變得嚴肅，正聲道：“蘇澤蕭，從現在開始，你要照顧好媽媽。不能讓她累著，不能惹她生氣，更不能讓她因為你的調皮而摔倒或者碰著。要讓我知道你沒照顧好媽媽，你是知道我的脾氣的。”
蘇澤蕭雖然只有五歲，但早就在家庭“權力金字塔”裡摸爬滾打出了經驗——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在這家裡，媽媽站在最頂端，爸爸是第二層，而他，永遠是那個最底端的小蝦米。
他立刻挺直了小身板，抬起右手，朝著螢幕敬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軍禮，奶聲奶氣卻鄭重其事地回答：“遵命！我保證不惹媽媽生氣，不調皮搗蛋，不讓媽媽有危險！我還會幫媽媽拿拖鞋。倒水。捶背！”
蕭蕭被他們父子倆一唱一和逗得前仰後合，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蘇向楠，你就別嚇唬他了，他最近可乖了，老師都誇他有進步呢。”
蘇向楠在螢幕那頭哼了一聲，顯然不太相信。他太瞭解自己的兒子，表面乖順，背地裡指不定盤算著什麼“大計劃”。他又在影片裡絮絮叨叨地叮囑了蕭蕭一番——什麼不要提重物，不要久站，每天記得吃葉酸，情緒不要波動太大——活像一個囉嗦的老媽子。
直到蕭蕭笑著打斷他：“好啦好啦，我都記住了，時間到了，你們該上交手機了。”蘇向楠這才依依不捨地掛了影片，臨掛前還衝著螢幕裡的妻兒努了努嘴，給了個飛吻。
到了週五晚上，蘇向楠先給老宅的蘇爸爸和林蓉打了電話，說明情況：“爸，媽，這週末我們就不回去了。蕭蕭可能懷孕了，明天我帶她去醫院確診，等結果出來再跟你們細說。”
林蓉在電話那頭一聽，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真的？哎呀！太好了！我早就盼著你們再要一個呢！之前你們說不想要，我也不好催，如今有了，那真是天大的喜事！你可得好好照顧蕭蕭，別讓她累著，缺什麼我明天就給你們送過去......”
蘇向楠聽著母親連珠炮似的叮囑，無奈地笑著應了。蘇爸爸也在旁邊插了一句：“老婆子，穩重些，別一驚一乍的，給孩子們留點空間。”可林蓉哪管那些，掛了電話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補品，恨不得連夜坐車送到市區去。
週六一早，一家三口便出了門。蘇澤蕭穿上了他最愛的恐龍衛衣，走在爸爸媽媽中間，左手牽著爸爸，右手牽著媽媽，時不時還蹦跳兩下，惹得蕭蕭趕緊拽住他：“慢點，別摔著。”
醫院裡人來人往，蘇向楠全程陪著蕭蕭，掛號。繳費。排隊，一步都不讓她多走。
等結果需要兩個小時，他們便去附近的公園坐了一會兒。
金秋十月，天高雲淡，滿地的銀杏葉鋪成一條金色的地毯。蘇澤蕭在落葉堆裡打滾，撿起一片最大的葉子舉過頭頂，衝著天空大喊：“我要當妹妹的大樹！”
蕭蕭和蘇向楠並肩坐在長椅上，看著兒子瘋跑的身影，彼此對視一眼，都笑了。
兩個小時後再回到醫院，醫生遞來化驗單。蘇向楠接過單子，目光一行行掃下去——HCG數值明確顯示陽性，確認懷孕。
他正要鬆一口氣，醫生又遞過一張B超，眉眼裡帶著笑意：“恭喜你們，不僅懷孕了，而且這次懷的是雙胞胎。看這B超影像上，兩個孕囊清清楚楚，各項指標都很好。”
蕭蕭愣住了，隨即驚喜地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雙胞胎？她下意識看向蘇向楠，卻發現丈夫的臉色比剛才凝重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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