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手裡的溼巾停在半空。她意識到,自己把“都是媽媽的孩子”這句理所當然的話重複了太多次,卻從沒認真去觸碰兒子那顆正在敏感地探知世界的小心臟。
當晚,她把白天的事跟蘇向楠複述了一遍。蘇向楠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以後每個週末,咱們專門帶阿澤出去,就咱們仨,誰都不帶。”
之後的每個週末,夫妻二人都會單獨帶著蘇澤蕭出去玩耍。幾次之後,蘇澤蕭忽然主動問:“爸爸媽媽,弟弟妹妹在家會哭嗎?爺爺奶奶能哄住嗎?”
蕭蕭拉著兒子的手,肯定到:“當然能,爺爺奶奶可厲害了。而且,今天我們只陪你,你好好享受,好不好?”蘇澤蕭用力地點點頭。
這樣的“專屬日”持續了四個週末。他們去科技館看恐龍骨架,去河邊扔石子打水漂,去遊樂園坐旋轉木馬,他開始主動提起弟弟妹妹:“暖暖昨天對我笑了兩次”,“澤林今天抓了我的手指,力氣好大”。
蕭蕭注意到,兒子的眼神里不再有躲閃和試探,而是多了一種近乎驕傲的兄長氣度。
從那以後,蘇澤蕭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他不再問“更愛誰”的問題,也不再刻意迴避弟弟妹妹。
相反,他開始主動承擔“哥哥”的職責:蕭蕭給雙胞胎做被動操時,他就在旁邊拿著搖鈴逗他們;喂輔食的時候,他負責遞餐巾紙;哄睡時,他甚至能輕輕拍著搖籃哼出不成調的兒歌。
而蘇澤林和蘇暖暖兩個小傢伙,似乎天生就懂得回饋這份偏愛。他們開口說的第一個詞,既不是“媽媽”也不是“爸爸”,而是含混卻清晰的“得得”——哥哥。
蕭蕭第一次聽到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暖暖拽著蘇澤蕭的衣角又喊了一遍,她才酸溜溜地跟蘇向楠抱怨:“我懷胎十月,他們最先認的是哥哥。”蘇向楠笑著捏她的臉:“這不是好事嗎?”
更讓蕭蕭“嫉妒”的是兩個小的學步的過程。他們滿一週歲時,蘇澤蕭蹲在客廳地毯這頭,張開雙臂,衝兩個搖搖晃晃的小人兒喊:“來,走到哥哥這裡來!”
蘇澤林率先邁出一步,歪歪扭扭像只小企鵝,撲進哥哥懷裡;緊接著暖暖也鼓起勇氣,小胖腿顫巍巍地挪了幾步,一頭栽進蘇澤蕭的胸口。
從此,兩個小的認定了哥哥的懷抱才是安全終點,每次走路都要先找哥哥在哪兒。
第一句完整的話也給了哥哥。蕭蕭出門拿快遞,剛進門就聽見暖暖坐在餐椅上,仰著頭對蘇澤蕭說:“想哥哥了。”清清楚楚,一字一頓。蘇澤蕭小大人似的摸摸她的腦袋:“哥哥也想你。”
隨著雙胞胎漸漸長大,他們徹底成了蘇澤蕭的“尾巴”。只要哥哥在家,他們就像兩塊小磁鐵一樣緊緊吸附在他左右。
哥哥寫作業,他們就坐在哥哥的房間裡,一人拿一支彩筆塗鴉,安安靜靜不吵鬧。
哥哥去院子裡瘋跑,他們邁著小短腿跟在後面,雖然總是摔倒,但爬起來繼續追。
哥哥要洗澡,蘇澤林必定要跟著一起洗。而蘇暖暖則會站在門外,隔著門板天真地問:“為什麼我不能跟哥哥一起洗?”每次都要蕭蕭解釋半天“男女有別”。
蘇澤林和蘇暖暖開始上幼兒園,是蘇澤蕭一手牽一個,把他們送到幼兒園門口。臨進門,他蹲下來,像模像樣地叮囑:“在幼兒園要好好吃飯,好好玩耍,好好睡覺,不要想哥哥。”
蘇澤林懵懂地點頭,暖暖卻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最後還是老師出來哄開的。蕭蕭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兒子小大人般的背影,又好笑又感動。
送完弟弟妹妹,蕭蕭終於能牽起蘇澤蕭的手,走完去小學的那條路。路上她故意逗兒子:“阿澤,弟弟妹妹只愛你,都不愛媽媽了。你說,你是不是該多愛媽媽一點?”
蘇澤蕭揚起被晨光照得發亮的小臉,彎著眼睛笑:“阿澤最愛媽媽了!”然後他鬆開蕭蕭的手,後退兩步,像往常一樣朝她揮手,轉身揹著小書包,大步流星地走進校門。
那一刻,蕭蕭站在原地,看著兒子的背影融進熙攘的學生群中,忽然覺得,那個還在沙坑裡打滾的小泥猴,已經長成了一個小小的少年。
成長的喜與憂,像是同一株藤上結出的兩顆果實,一顆酸甜,一顆微澀,但嚼在嘴裡,都是生活的滋味。
她知道,未來還會有更多的磕絆和驚喜——三個孩子的功課。青春期。小秘密......但此刻,她只想把這一切牢牢刻進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