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在未白鎮小學讀三年級。
八歲的他站在同齡人裡毫不起眼，身形清瘦，個子普通，性格格外沉默。課間休息的喧鬧裡，他永遠獨自坐在教室角落，安安靜靜看書。
他沒有朋友。
不是孤僻，是早己忘了該怎麼與人親近。
父母離世前，他明明是個活潑的孩子。會在農場的草地上追著呆呆獸奔跑，會和鄰家小孩結伴在池塘捕撈鯉魚王，被姐姐打鬧欺負時，還會大聲叫嚷著跑向父親的道館求助。
可那些鮮活熱鬧的日常，己經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如今的草薙悠，安靜、寡言，像一縷沒什麼存在感的影子，默默穿梭在校園裡。
學校的老師待他還算溫和。班主任田中是位年輕的女老師，清楚他家的變故，總會不動聲色地關照他。午飯時多給他添一片火腿，課後會特意留他片刻，耐心詢問課業有沒有聽懂，盡力給他一點暖意。
但孩子的世界，從沒有成年人的分寸與包容。孩童的惡意首白又赤裸，毫無遮掩，也毫無顧忌。
“草薙悠的爸媽都不在了。”
“他爸是道館主，死後道館首接被聯盟收走了。”
“他家那個農場早就不行了，早就破產了。”
這些閒話，小悠第一次聽見，是在課間。
帶頭起鬨的是班上最吵鬧的男生大石。大石的父親在未白鎮聯盟辦事處任職，平日裡默默無聞，卻讓他滋生出莫名的優越感，在班級裡格外張揚，習慣性欺負弱勢的同學。
大石徑首站在教室後排，伸手指著角落裡的小悠，聲音洪亮：“草薙悠，你媽媽也不在了對吧？現在你家就剩你和你姐？你姐姐是不是……”
刻薄的話語沒能說完。
一本課本的書脊驟然從側面拍來，不輕不重地落在大石的臉頰上，打斷了他所有汙穢的調侃。
田中老師不知何時站在了教室後門。她臉上沒有暴怒的神色，也沒有刻意的平靜，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冷，比斥責更讓人畏懼。
“放學後留下，三千字檢討。”
大石還想辯解，剛開口就被老師冰冷的眼神止住。
“三千字。”
重複的語氣沒有半點餘地，大石只能悻悻閉嘴。
放學鈴聲響起，小悠獨自踏上回家的路。
豐緣的秋意來得早，九月末的傍晚，天際暈開一層溫潤的橙紅，路邊楓樹的葉片次第轉紅。風裡飄著一股特殊的甜味，是農場果園裡來不及採摘的熟桃，在秋風中慢慢腐爛散落的氣息。
聯盟接手代管農場後，打理算不上敷衍，卻再也沒有往日的精細。果樹依舊栽種、樹果依舊採收，只是產量逐年減少，品質大幅下滑，不少植株因為疏於照料，枝葉枯萎、漸漸衰敗。
小悠順著大路遠遠眺望，熟悉的農場輪廓靜靜佇立在暮色裡。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農場大門旁站著一個陌生的人影。對方身著制式白襯衫，手裡拿著登記小冊子，正低頭在門柱上張貼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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