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
小悠在紫堇市住了一晚，大悟幫他訂了一家地質局旁邊的便宜旅館。單人間一晚八十。浴室熱水器款式老舊，水壓時穩時亂，但床鋪結實，他睡得很安穩。
第二天一大早，大悟就出現在旅館門口。
他揹著比昨日更厚重的地質揹包，手裡攥著一卷列印報告。昨晚連夜送檢的三份礦樣，基礎成分分析結果全部羅列在上，密密麻麻全是元素資料。
“你說對了。”他把紙攤開在旅館前臺的桌子上，“這片暗綠色結晶層，富含鋇、鍶、鈦三種元素，微量元素配比和聯盟存檔的正版超級進化石完全吻合。但含鋇率比己知樣品低百分之西十左右，足以證明它的成型年代更為久遠。”
“多早？”
“按照附近地層的地質年齡推算，距今至少八千年以上。”
八千年。遠超目前所有己知超進化石的成型年代。
大悟摘下眼鏡，用夾克下襬輕輕擦拭，這是他情緒激動時的習慣性小動作。“這意味著不是所有超級進化石都是在同一次事件中形成的。裂空座不止一次經過這片天空，至少有兩次。而這顆是第一次的記錄。”
小悠將這個年代資料記在筆記本上，隨即問出了一個大悟意料之外的問題。
“固拉多呢？你分析了下層結晶嗎？”
大悟愣了一下。然後他翻開那疊列印紙，找到第三頁，是昨天小悠指出“再往下三米”的那層更深結晶的樣品分析。
“礦樣含鐵量極高，硫化物濃度比上層礦脈高出近十倍，還檢測出鉻、鎳元素，是典型的深層地幔礦物特徵。這類元素組合不可能形成於地表，只存在於地下數千米乃至萬米的深層地層中。”他把報告遞給小悠。
“地幔物質。被原始之力從地底推上來的。”
“……對。”
小悠把報告還給他。沒有多說。
他心裡想到的是泉石溫差計上的那條持續幾個月的下降曲線，從夏至時的七點九度落到現在五度左右。固拉多的能量在衰減，至少在這片區域的淺層地表是衰減的。但那層被推上來的地幔物質表明，數千年前固拉多的原始之力曾經在這片區域爆發過，劇烈到把地底深處的礦石都擠壓到了地表。
能量衰減是近期現象，劇烈爆發是遠古遺蹟。
兩組資料相互印證，讓他敲定了核心推論：固拉多的能量從未消失，只是從地表淺層退守深層地層。如同潮汐退去，本源依舊深埋地底。
他把這條推論寫進神獸筆記。
隨後大悟帶他去了礦區的另一個角落，一條還沒有開挖的橫巷入口。大悟指著橫巷上方一塊被爆破震裂的巖壁，讓小悠靠近看。
巖壁上嵌著不少肉眼可見的暗綠色顆粒，首徑一至兩毫米，嵌在石英岩層中，酷似碎裂的超進化石殘片。相比昨日的主礦脈，這裡顆粒更少、分佈也更為零散。
“這條橫巷如果開挖，可能會有第二層礦脈。”大悟說。
小悠立於碎片前，沒有開啟能量追溯。他並非專業地質研究者，此行只為驗證核心假設。如今假設徹底坐實：超進化石，本質就是裂空座的遠古力量化石。後續的勘探研究，交由地質局即可。
他走出礦區大門時，外面的天空是六月的湛藍色。紫堇市的空氣混雜著工業區的氣息，又裹挾著遠處田野吹來的淡淡青草香。大悟跟在他旁邊，走得很慢。
“你有兩個完整的超級進化石樣品。”大悟說，“一塊可以留給你自己研究。另一塊，如果你願意捐給地質局，我可以幫你爭取一筆研究經費。”
“多少？”
“不多，大概三千塊。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可以拿到地質局的礦物研究許可證。有了許可證，你可以在豐緣地區任何一個非自然保護區合法採集礦物樣品，不會被聯盟或巡邏訓練家當盜採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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