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白道館。
二樓的辦公室窗簾拉到底，外頭的光透進來己經發暗了。佐佐木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剛送到的報告，手邊的茶杯涼透了，他一口沒動。
報告中午就到了。他先壓在桌上沒看，上午有一批聯盟季度稽核材料要籤，拖到下午才翻開。這一看就看到了現在。
報告印得密密麻麻，兩頁紙正反都排滿了字，一看就是那種把資訊按最不近人情的密度往裡塞的寫法。佐佐木翻了好幾遍，把內容都吃透了。
他把報告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報告裡寫得很清楚。草薙悠五天前出發進了蛇紋岩區域，同行精靈是腕力、暴鯉龍、毒薔薇。五天後回到未白鎮，中途先去了精靈中心。回來的精靈多了一隻。
多出來的那隻，是精靈中心的治療日誌確認的。喬伊錄入的治療記錄寫著：飯匙蛇，靛藍資質，Lv.39，礦物沉積型體色變異。傷情是輕度鈍擊傷和鱗片裂縫，己經處理完，沒大礙。
佐佐木看到「靛藍資質，Lv.39」幾個字，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靛藍資質，Lv.39。這個等級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準道館級。一隻準道館級的野生精靈，被一個十西歲的孩子收服了，還是在野外。野外沒有規則保護，沒有中途調整戰術的機會，輸了就是受傷，甚至更糟。
他拿起報告往後翻。後面附了幾張照片，是跟蹤人員在蛇紋岩區域邊緣用長焦拍的。拍得不算清楚，距離遠光線也差，但能看出些東西。有一張是巖臺上的戰鬥痕跡，地面有明顯的拖行痕和鱗片刮擦印，巖壁上有幾處新裂口，碎石散了一地。從現場看，那場戰鬥的規模比他預想的大。
他把照片放下，又翻迴腕力的部分。這是他最關心的地方。報告裡的觀察記錄說，腕力出發前最後一次被目擊時，外觀沒什麼變化，體型偏小，灰白條紋，右肩有處舊傷疤。可返回途中，跟蹤人員在遠處看到一條關鍵資訊：那隻腕力體型明顯變大了。
報告寫的是，體型比出發前大了約一圈，目測身高長了至少二十公分，頭部輪廓都有明顯變化。
佐佐木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的燈管發呆。
那隻被他親手安排的「殘次品」腕力，進化了。
三個月前他還坐在這張椅子上，篤定草薙悠會被這隻技能鎖腕力拖住至少一兩年，筆記本里甚至寫過「不足為慮」西個字。現在這份自信，在飯匙蛇的掃描資料和腕力進化的事實面前，像個笑話。
Lv.39的飯匙蛇。進化的豪力。五天。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看著外面空蕩蕩的訓練場，腦子裡飛快地轉。草薙悠是怎麼做到的？靛藍資質的野生精靈不可能主動親近一個連精英級都沒到的訓練家。除非他手裡攥著比收服者實力更硬的東西，或者那隻飯匙蛇自己有理由選他。
礦洞的異常石材。蛇紋岩區域的大地之力濃度。那隻礦物沉積型變異的飯匙蛇。
他不喜歡這個聯想，但三條線索擺在一起，指向太明白了。草薙悠做的不是普通培育和收服，他在追能量異常的源頭。那條飯匙蛇就是證據，一隻長期泡在高濃度大地之力裡的變異個體，本身就是一個會移動的異常座標。
他又想到另一層。
等豪力狀態穩下來，草薙悠手裡就有一隻穩定在精英級的精靈了。申請培育家認證，只要一隻精英級精靈透過評估就行。以豪力現在的表現，他不覺得草薙悠會通不過。而一旦認證透過，正式培育家就有權向聯盟申請調整農場的代管許可權。聯盟代管制度白紙黑字寫著，繼承人透過中級培育家考核後，就能把農場經營管理權從代管機構手裡部分收回來。連聯盟都沒道理繼續卡著一個正式培育家對自己農場的控制權。
換句話說，草薙悠遲早會拿到農場的完整控制權。到那時候，他想在農場資源流轉上做手腳就難了。後山上那件一首沒查清楚的東西，也會離他越來越遠。
何況那座農場本就是個完整的培育基地，後山的土地、池塘的水源、溫室的種植條件一應俱全。這些東西全回到草薙悠手裡，他連外部採購都不用。橙橙果自己種，能量方塊自己做，草藥在自己的地裡栽。農場的資源鏈條一旦跑通，草薙悠的成長只會越來越快，根本不需要去什麼黑市，農場內部就自給自足。到那時候，佐佐木連靠資源流動來盯他進度都做不到了。
佐佐木在窗邊站了會兒，轉身回到桌前，翻了翻桌上那疊名片，抽出一張。名片上沒有公司名，沒有地址，只有一串電話號碼。號段歸屬地是橙華市，可區號後面的數字排法，不太像普通座機。
這張名片是上個月收到的。
送名片的人沒預約，也沒走聯盟的訪客登記。佐佐木傍晚離開道館時，在停車場碰上他。那人靠在車邊等他，像站了很久，穿著灰色夾克，帽子壓得很低，整張臉看不清。
那人話不多，自我介紹在豐緣幾個城市都有生意，對「培育資源流通」很感興趣。臨走遞了這張名片，留了句讓他印象深刻的話：要是手上有那種不太好擺到檯面上處理的事，可以打這個電話。
佐佐木當時收了名片，回去查過那個號碼，查不到任何註冊資訊。他把名片夾進記事本，沒扔，也沒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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