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大悟去後頭水溝打水，繩圈解了搭在門把上。草薙悠說去林子邊方便一下，片刻就回。大悟應了聲，讓他快去快回，別走遠。
林子就在木屋側後，幾步路，樹密，草高過腳踝。林子邊風靜，可老樟旁的灌木無風自己抖了抖，遠處的山道傳來極細碎的踩葉聲，像有人貼著林地走。草薙悠剛拐過一棵老樟，後脖那點發癢猛地炸開，腳步一頓，餘光掃見右側灌木裡探出半截工裝袖，帽簷壓得極低，陰影遮了上半張臉，正是山腳那輛灰車的人。
草薙悠沒回頭，手先按上豪力的球。灌木後頭那人己經動了，抬手丟擲一顆精靈球，球殼彈開，白光落地，一隻毒骷蛙蹲在枯葉上，腮幫鼓著，發出低沉的呱聲。工裝人站在毒骷蛙身後，衣領拉高，遮了下半張臉，沒往前衝，只抬手指了指草薙悠的方向。
毒骷蛙蹬地躍起，爪尖泛起紫色毒光，一記毒擊首刺過來。草薙悠側身一閃，拇指頂開豪力的球。一團靛藍的身子落地，寬肩一沉，馬步扎穩，抬臂架住毒骷蛙的毒擊，爪尖擦過豪力小臂，擦出一道白印，沒破皮。豪力咧嘴，反手一掌拍在毒骷蛙肩側，將它震退兩步。
草薙悠退到樹後，把美納斯的球也按開。深紫色的身子舒展開，貼著地遊動，尾尖一擺，林間溼氣凝成一層薄霧，漫開罩住身周，亂了對方的準頭，緊接著一道水槍朝毒骷蛙射去。毒骷蛙跳開，水槍打在樹幹上，濺開一片水花。
灌木深處又鑽出兩個，一樣的工裝，帽簷壓得低，看不清五官，手中各捏一顆精靈球。左邊那人甩手放出一隻大嘴蝠，雙翼展開，先尖嘯一聲，噪音刺得人耳膜發緊，翼尖帶起風聲。右邊放出一隻超音蝠，個頭小些，貼著樹冠高速繞竄，繞著草薙悠頭頂劃出一道道弧線，翅膀破空的細響連成一片。
大嘴蝠俯衝下來，翼緣泛著暗光，一記空氣利刃切向豪力。豪力不避，抬臂硬扛，空氣刃砸在小臂上迸出一聲悶響，它腳下沒動，馬步紋絲。超音蝠繞到草薙悠腦後，張口吐出超音波，高頻嘯聲撞進耳膜，頭皮猛地一麻，眼前灌木晃了兩晃，視線裡像有什麼在顫，一陣暈意往頭頂竄。美納斯昂起頭，尾巴尖亮起藍光，一道水之波動推過去，水波在半空炸開，超音蝠被掀得翻了幾個跟頭，拍翅穩住。
草薙悠往後又退了兩步，背靠樹幹，手按在豪力的球殼上。豪力站在他身前，寬肩膀一橫，把三隻精靈的路線全擋住。它馬步扎得更實，雙臂張開，像堵牆。毒骷蛙再次撲來，腮幫鼓起，毒刺在爪尖凝成一點紫光，蓄勢刺出，豪力側身閃過第一記，小臂格開第二記，趁毒骷蛙舊力未收，一記十字劈斬在它肩側，將它劈得倒退，撞進灌木叢，壓斷一片枝子。
大嘴蝠又俯衝下來，這次目標首指草薙悠，翼尖一收，張口咬來，獠牙泛起吸血的黑光。豪力不等它近身，腳下一蹬，半空抄住它的翼根，一記過肩摔將它摜進落葉堆，吸血的勁沒來得及透進皮肉。超音蝠見狀不敢再低飛，升到高處尖聲叫喚。
美納斯盯住那隻超音蝠，尾尖藍光更盛，先繞著豪力旋起一道水之環，水光在靛藍身周凝成薄薄一圈，替它卸了幾分衝擊，隨即一道水槍精準射向空中。超音蝠躲閃不及，被水槍擊中，濡溼著墜進草叢，撲騰了兩下沒站起來。
工裝人們互看一眼，領頭那人打了個手勢。毒骷蛙從灌木裡爬起來，腮幫鼓了鼓，臨退噴出一股薄薄的毒霧，紫煙貼地漫開，像是不甘就這麼撤。大嘴蝠也掙扎著起身，翼尖垂著。領頭那人退前回頭，陰影遮面的臉看不清神色，只那道目光針一樣紮在草薙悠身上，惡狠狠的。他借轉身遮住手，往老樟樹皮上按了枚指甲蓋大的黑標，轉瞬沒入紋路，是一枚追蹤標記。三隻精靈退回主人腳邊，工裝人們收起精靈球，轉身鑽進灌木往山腳方向跑，衣領拉高，遮了下半張臉，始終沒露一張臉。
林子外頭傳來大悟的腳步聲。草薙悠回頭，大悟提著登山杖趕過來，見他沒事，才收住步子：聽見動靜了，什麼情況？草薙悠說，三個人，放了精靈，撤了。大悟掃了一圈林子裡的痕跡，地上洇開一攤水漬，落葉翻亂，幾根斷枝還掛著水珠，皺了皺眉。
大悟蹲下看了看泥裡的腳印，工裝膠鞋，底紋深，踩得亂：三個人，從山腳跟上來，等你在林子裡分開的那陣。草薙悠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半截精靈道具，大概是工裝人撤退時落下的，塑膠殼，按鈕碎了。大悟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深：黑市貨，聯盟通報裡見過。這東西是拓古老紋路用的，不是普通對戰道具。那夥人跟著你，怕是衝你這一路摸的石板、刻痕來的。
大悟把東西收進揹包側袋：留個證物。咱明兒一早就撤，這山不能久待。草薙悠點頭，繩圈重新系回腰間，另一頭遞給大悟。這回他攥得緊，沒人能再把他從大悟身邊扯開。
回木屋的路，林子靜得反常。草薙悠走在大悟身側，胸腔裡那點悸動比遇襲時緩了，可那股被盯的感覺，沒散。
進了屋，大悟把門閂死，油燈點上。草薙悠坐下來，把今天林子裡的事在腦子裡過一遍。豪力擋在前頭那幾下十字劈、過肩摔，美納斯那兩發水槍，都利落。大悟倒了碗水放他手邊，自己靠在桌沿翻手機：你這趟出門，被人盯上了。山腳那輛灰車，我昨兒就覺著不對勁。
草薙悠端水喝了口，沒接話。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沒事。這一趟出門，取石、進山、補網，樁樁落地，偏有人一路剪線。可網己經補圓了，線頭在他手裡，回去藏進後山牆後的空腔，誰也摸不著。
大悟收了手機，把登山杖靠牆放好：今兒折騰的，歇吧，明早天不亮就走。草薙悠嗯了聲，靠回牆，聽外頭風聲。油燈的光晃了晃，照見桌上那半截精靈道具，塑膠殼泛舊。他伸手撥了下，沒拿。這東西的主人還在山腳，等下一個機會。
夜深了，屋外起了風，林子在暗裡沙沙響。草薙悠把筆記本合上，靠牆閉眼。後脖那點發癢還在，貼著牆，涼意慢慢漫上來，把他按進一片沉靜的睡意裡。明早撤，回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