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老周送來的。
草薙悠在院裡修木桶。桶底的鐵箍鬆了一環,漏水,他用鉗子夾住箍口往緊了擰。豪力蹲在廊下,手裡攥著半個樹果,魁梧的身形墩在地上,咀嚼聲很粗,偶爾抬眼掃一下院門外。
老周那輛綠皮摩托突突突拐進鐵門,在院門口停下。
“小悠,阿羅拉來的信。”
老周從挎包裡抽出信封遞過來。草薙悠放下木桶接過去,信封上貼著阿羅拉的郵票,郵戳日期是十天前的,邊角壓了褶皺,走海運的痕跡。他謝了一聲,老周擺擺手,摩托突突突又開走了。
信封上的字是姐姐的。筆鋒比以往收得緊,撇捺沒那麼草了,這兩年她的字穩了些。草薙悠把信拿進屋,擱在桌上,先洗了把手,才拆開。
信紙還是薄,透著光能看見桌面的木紋。墨色也還是淡,姐姐寫信從來不大力壓筆,省墨省紙的老習慣沒改。但開頭第一行字就和以前不一樣。
“弟弟,我訂了船票。”
草薙悠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一瞬,往下讀。
姐姐說她跟大爺走完了阿羅拉最後一處部落遺蹟。大爺看了她現在的水平,說夠了,可以回去打一場了。她想了很久,決定回來。信裡夾著一張皺巴巴的船票存根影印件,出發日是寫信日期的三天後,從阿羅拉一座小港啟航,到凱那市。
中間幾行寫近況。投羽梟進化成了狙射樹梟。阿羅拉形態的狙射樹梟是草加幽靈屬性,和豐緣地區的草加飛行形態不同,羽毛墨綠濃密,體型也大一圈。姐姐說它在阿羅拉的最後一個月練了新招式縫影。狙射樹梟的專屬幽靈系招式,命中後束縛目標,使其無法主動撤退、無法互換下場,是高階道館對戰的核心控場手段,跟部落的守護精靈學的。蛇紋熊和拉魯拉絲也都有進步,蛇紋熊進化成了首衝熊,速度快了不少。她寫這幾行的時候語氣平平的,沒有表功的意思。
草薙悠看著信紙。姐姐從不把苦練掛在嘴上。狙射樹梟從投羽梟進化到最終形態,縫影練到能穩定束縛對手的進階級,這些背後是多少場對戰摔出來的,她一個字不提。
最後一段說船到了凱那市會再寫信,讓他別擔心。末尾畫了個笑臉,線條歪歪扭扭的,和兩年前她在信尾畫的一模一樣。
草薙悠看了兩遍信,摺好收進抽屜。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院子。豪力還蹲在廊下,樹果己經啃完了,靠著牆根放鬆休憩,半閉著眼,耳朵仍在轉動,監聽著院門外的動靜。格鬥精靈值守時的習慣,即使休憩也不卸防備。美納斯沉在水塘裡,銀白的身子隱在淺水處,尾鰭偶爾擺一下,維持著對水面的感知。比雕在高空盤旋,翅膀平展,在農場外圍繞圈,一圈接一圈,速度和高度都保持穩定。
後山的林子安安靜靜。深泉藏在石堆底下。
姐姐要回來了。兩年沒見了。
草薙悠低頭想了一會兒。庫房裡那批泉調過的高階方塊,後山被挪動過的石堆,院子裡狀態提了一截的精靈,姐姐回來一眼就能看出不對。他說不清哪些東西會引起她的注意,但有些事她不必知道。
系統不能提。深泉不能提。祖父的圖譜也不能提。
這些秘密從祖父那一輩就是分開藏的,傳到他手裡,自然也不能從他這裡散出去。不是信不過姐姐,是規矩如此。知道的人越少,秘密越穩。姐姐只需要打好她的對戰就行,剩下的事他來兜底。
農場這兩年經營得不錯,他改良了能量方塊的配方,攢了些積蓄,精靈照料得當狀態在提升。這些都是實話,只是省掉了最關鍵的那個源頭。能說的和不能說的,他心裡有條線,從祖父還在的時候就劃好了。
草薙悠去了庫房,開啟一箱中級方塊看了看。這批是泉調過的,色澤比普通方塊深一些。他把箱子搬到一旁,另取了一批普通中級方塊裝進新箱子。姐姐剛回來,先用普通批次的。
他把姐姐房間的被褥又理了一遍,窗臺上擱了幾枝院裡摘的野花。房間不大,收拾乾淨了就行。姐姐在阿羅拉住了兩年部落的木板房,回來不至於嫌這間屋子,但也不能讓她一進門就覺得家裡沒人管過。
暮色落下來的時候,草薙悠回到院子裡。豪力靠在牆角,粗重的呼吸平穩下來。美納斯浮在池塘邊沿,尾鰭垂在水裡。比雕己經落回西側棲息地的枝頭,收攏了翅膀。
草薙悠坐在廊下,把姐姐的信又拿出來看了一眼。信紙很薄,字很淡。她把阿羅拉最後一處遺蹟走完了,大爺說夠打一場了,她就決定回來。她做事一向這樣,想好了就不改。狙射樹梟的縫影是進了階的控場招式,命中後能束縛對手使其無法互換下場,這種招式在道館對戰裡很關鍵。姐姐能在阿羅拉把這一招練出來,花的功夫不會少。
他把信疊好收進口袋。遠處鎮口的公路空蕩蕩的,暮色鋪在路面,灰藍色。公路通向凱那市的方向,三天後姐姐的車會從那邊開過來。
他看了一會兒那條路,轉身回屋。
桌上是沒寫完的訓練日誌。他翻了翻前幾天的記錄,心裡過了幾遍,沒急著添筆。明天開始訓練計劃要重新排,姐姐帶回來三隻精靈,狙射樹梟、首衝熊、拉魯拉絲,加上她自己在阿羅拉積累的戰鬥習慣,和農場的培育體系需要時間磨合。他把日誌合上放到一邊,心裡大致有個底,先把明天要備的食材列了一遍。姐姐坐了幾天的船,回來該吃一頓正經飯。
。天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