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一輛計程車停在農場鐵門外。
午後的太陽明晃晃的，草薙悠在院裡給果樹剪枝。聽見公路那邊有車拐進來的聲音，他握著剪子首起身，往門口看了一眼。
車門推開，姐姐先探出半個身子，然後整個人跳了下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短外套，揹著老舊的旅行包，肩背挺首。兩年的阿羅拉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皮膚比走的時候黑了一些，手腕和鎖骨都瘦了，但不單薄，是長期野外行走打磨出來的幹練體態。她的眼神比從前穩了，以前看東西總帶著急，看什麼都想衝上去試試，現在她站在車門口掃了一眼院子，目光落下來，穩穩的，帶著這兩年才養出來的從容。
阿羅拉形態的狙射樹梟靜立在她肩頭。
草薙悠是第一次見到這隻精靈的最終形態。較之投羽梟時期，它體型大出整整一圈，通體墨綠厚羽緊實緻密，收攏的雙翼線條冷硬，翅緣鋒利如刃，極具掠食者的壓迫感。它的眼神銳利冰冷，完全沒有家養精靈的溫馴，是長期在阿羅拉野外崖壁廝殺、巡獵磨鍊出的獵手警覺。它穩穩佇立，頭顱小幅轉動，系統性掃遍整座院落，最後視線定格在草薙悠身上，無兇戾、無親近，只有野生對戰精靈獨有的審慎觀察，確認環境態勢。
姐姐付了車錢，司機幫忙把後座一隻編織袋拎下來塞到她手裡。計程車掉了個頭，突突突沿原路開走了。
姐姐拎著編織袋站在鐵門口，看著草薙悠。
草薙悠也看著她。
兩年。信寄了不少，照片也寄過，但照片和真人是兩回事。姐姐比照片上瘦，比照片上黑，比照片上結實。她站在那裡，和兩年前離家時一模一樣，又完全不一樣。她掃了一眼整個院子的佈局，目光在庫房方向停了一瞬，又收回來，落回草薙悠身上。
姐姐先開口。她走上前，伸手在草薙悠胳膊上比了一下，然後拍了拍，笑了。“長高了，真的。”
聲音有點啞，但語氣和從前一樣，帶著那股熟悉的隨意，像中間這兩年不存在似的。
草薙悠接過她手裡的編織袋，說：“進屋說。”
狙射樹梟振翅騰空，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姿態，穩穩落住院牆頂端的木樁制高點。它低頭整理翅羽，是獵手維持飛行狀態的本能習性，隨即再度抬眼，視線平視鋪開，持續監控院內所有動靜，時刻掌控周遭環境變化，警惕性絲毫未松。
進屋後姐姐把旅行包往牆角一放，環顧了一圈。客廳收拾得乾淨，桌上攤著一本沒合上的筆記本，旁邊擱著剪枝剪。她掃了一眼那些東西，目光落在桌角那半包能量方塊上。
她伸手拿起一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動作很輕，眼神變了。
她看了看能量方塊，又看了看草薙悠，沒有問，把方塊放回原處。放回去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塊的斷面，質地均勻細密，沒有氣泡，攪拌和壓制的工序控制得乾淨。她看得很快，快到不仔細留意根本注意不到，但草薙悠看到了。
“你一個人住的？”她問。
“嗯。”
“豪力呢？”
“在院子裡。”
姐姐點了下頭，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牆陰影下，豪力沉身蹲踞，寬厚的背脊繃得緊實，穩穩對著鐵門方向，始終恪守值守姿態。兩年的勞作與修煉讓它肩背肌肉愈發虯結，線條極具力量感，整體體態遠比從前壯碩。姐姐隨性吹了聲短促的口哨，屋外的豪力耳廓微動，精準捕捉到聲響，厚重的身軀依舊穩立不動，唯有手臂肌肉微微繃緊又鬆弛，是它感知到熟悉氣息的細微反應，全程保持值守戒備，未曾鬆懈半分。
姐姐笑了一下，轉身走回桌邊坐下。“還是老樣子，認門不認人。”
晚飯是草薙悠做的。院子裡摘的青菜，鎮上買的魚，配著自家果園的樹果做了個涼拌。姐弟倆坐在桌前，兩年沒同桌吃飯了，一開始都有些生疏。
姐姐先開口說起阿羅拉的事。
她說大爺身體還行，就是老唸叨豐緣的甜桃果，說阿羅拉的水果味道不對。部落的老人說她臨摹的那些紋路是對的，和古籍裡記載的位置能對上。她說這個的時候眉梢帶著點得意，說部落裡那些年輕人都沒她畫得準。又說她在海邊的崖壁上見過一隻野生的鬃巖狼人，追了三天沒追到，最後一場暴雨澆下來，把自己淋了個透，鬃巖狼人站在崖壁上看了她一眼，轉身跑進了雨裡。她說那隻鬃巖狼人的毛色很亮，應該是那片崖壁的領頭的，跑了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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