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訓練下來，姐弟兩人慢慢找到了共同的節奏。
上午的訓練，草薙悠把美納斯叫到了訓練場旁邊的水塘裡。美納斯沒有參戰，只是在水塘裡浮著，銀白的身子在清水中若隱若現，偶爾擺動尾鰭調整位置。它待在那裡，水面就比平時潤一些，空氣中帶著水汽。狙射樹梟在這樣的環境中訓練時，體力的消耗速度比平時慢一些，出招的流暢度也有細微提升。
姐姐不知道這些原理。她只感覺今天狙射樹梟的狀態比前幾天更穩，打了幾輪高強度連招後恢復得也快。她以為是自己的節奏在恢復，沒有深想。
訓練間隙，姐姐坐在地上休息，雙手撐在身後，腿隨意伸著。她看著草薙悠蹲在水邊給美納斯刷鱗片。他做得仔細，刷完鱗片又用手指順著每片鱗甲的邊緣摸了一遍，檢查有沒有翹起或磨損的地方。美納斯安靜地浮在水面，沒有躲閃，也沒有特別親近的動作，只是接受了他的處理，然後沉回水下，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慢慢擴大的波紋。
“你這些手藝跟誰學的？”姐姐問。
“爺爺留下來一些筆記，自己琢磨著練的。”
“爸以前也這樣嗎？”
“不太一樣。爸偏對戰，培育的事多是爺爺在做。我現在做的事，更像爺爺那一路。”
姐姐點了下頭，沒有追問，目光落在美納斯沉下去的水面上，停了一會兒。
“爺爺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子，應該挺高興的。”
下午有一段實戰練習。草薙悠用豪力，姐姐用首衝熊。
首衝熊的速度明顯佔優，在場地上來回穿梭，每次接近都快速出招然後撤退，不給豪力近身的機會。豪力幾次試圖抓住首衝熊的走位破綻，但首衝熊的反應很快，總能在即將被碰到的瞬間變向閃開。它的爪子在地面上刮出一道道淺痕，身體壓得很低，重心穩，變向時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
持續了大概兩分鐘。首衝熊在一次變向時腳步出現了一次細微的凌亂，豪力抓住這個機會，一個近步跨過去，粗壯的胳膊帶著慣性的力量橫掃過去，在接觸前收了七分力，落到首衝熊身上時只是一記悶實的拍擊。首衝熊失去平衡，往旁邊踉蹌了兩步，穩住後甩了甩頭，沒有大礙。
姐姐認輸，但笑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你猜怎麼著？首衝熊在阿羅拉的時候，被一隻野生的龍頭地鼠追了三條街。那傢伙高速衝過來跟塊鐵板似的，首衝熊那次被撞得翻了好幾個跟頭。從那以後它遇到大塊頭就容易緊張，走位會下意識往一側偏。”
她說這個的時候語氣挺輕鬆，像是在講一件當年狼狽但好笑的事。她學龍頭地鼠衝過來的樣子比劃了一下，還自己配了個“咚”的音效。
“後來我專門找格鬥系訓練家練過幾次針對性對抗，好了不少。但一到高強度的快節奏對局，那個下意識的側偏還是會冒出來。”
草薙悠把這個細節記住了。首衝熊整體實力不差，這種心理層面的短板在高壓對局中會被放大。
傍晚訓練結束，姐姐躺在院子裡的長椅上，狙射樹梟立在她旁邊的椅背上，低頭用喙梳理翅羽，從翼根順到翼尖，偶爾啄掉一片鬆動的小羽片。它的動作不快，有條不紊，是獵手在戰間期修整戰羽的本能習慣。夕陽的光從果園那頭斜照過來，把院子切成明暗兩半。狙射樹梟的羽毛在光裡泛著一層暗綠色的光澤，比剛回來的時候亮了一些。
姐姐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如果爸爸還在，看到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會說什麼。”
她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想到就隨口提的事。沒有往下延伸，也沒有等回答。
草薙悠坐在廊下的臺階上，沒有接話。院牆那邊豪力正在把散落的木箱歸攏到一起，搬得很穩，一個疊一個碼好。
過了一會兒，姐姐自己接上了。
“我猜他會先看看狙射樹梟的翅膀，然後點點頭。”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意。草薙悠沒回頭，但應了一聲。
“嗯。”
姐姐拍了拍長椅的扶手，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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