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岸下面的工匠還在看輪子轉。
水一筒接一筒倒進渠裡，沒有人再歡呼。
李斯站在堤壩上，手掌搭在膝頭。
他的眼睛跟著車架遠去。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嬴政抱著扶蘇的半個側影。
王翦從下面走上來，腳步踩得泥點四濺。
“丞相，公子是不是又......”
李斯沒有回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沾著方才校準輪轂時留下的油脂和木屑。
這雙手今日在河邊忙了整整一天。
削輻條，量輪轂，彈墨線。
他把一架筒車從紙面上造了出來。
水上來了，田有水了。
今年關中幾萬畝地不會再旱。
可公子又倒了。
王離從下面爬上來，膝蓋上全是石塊磕出的土印。
他跑到李由旁邊。
“公子怎麼了？方才還站著，怎麼一下就......”
李由把律書捧到胸前，手指摳著書頁邊緣。
“上次馬蹄鐵的圖紙畫完，公子咳了三天。再上次造紙，公子昏了一夜。”
王離的腳在泥裡挪了兩下。
“每次公子弄出好東西，就會生病？”
沒有人回答。
蒙昭站在渠邊，看著水順渠道往田裡流。
他把手從水裡抽出來，在衣襬上擦了幾下。
王翦把劍鞘從腰間取下，攥在手裡，朝官道方向走了兩步。
他轉頭看了李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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