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在窗前站了很久，首到扶蘇把臉擱在榻沿上快要睡著，他才轉回來，把人拎起來塞進被子裡。
扶蘇閉著眼，嘴裡含含糊糊擠出一句。
“父王明日帶蘇兒去街上走走。”
嬴政把被角壓到他下巴底下。
“走什麼。”
扶蘇翻了個身，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嬴政手腕上。
“蘇兒要看陳郡的人怎麼過日子。”
嬴政沒有接話，只把他那隻手塞回被子裡。
第二日傍晚，城西的巷口亮起幾排油燈。
陳郡的集市開在一條窄街上，兩旁支著木架布篷，賣麥餅的，賣陶碗的，賣鹽粒的，賣草鞋的，擠在一起，人從布篷底下鑽來鑽去。
扶蘇走在嬴政身側，臉上還抹著昨日那層泥，頭髮紮了個歪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褐，看上去和街上跑著的孩子沒什麼兩樣。
嬴政把草帽壓到耳根，大氅裹得只露出手和下巴。
王翦換了一身破舊鏢甲，混在人群裡，手裡提著一隻空籃子，走得比誰都像在買菜。
陳安挑著空鹽擔跟在後頭，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扶蘇的位置。
一個賣餅的老嫗坐在灶前，面前的鐵板上攤著幾張雜糧餅，餅面烤得起泡，冒著熱氣。
老嫗看見嬴政走過來，伸手招了招。
“行商的，餅剛出鍋，兩個錢一塊。”
嬴政沒說話，腳步往旁邊讓了讓。
扶蘇從他大氅底下探出頭，朝老嫗看了一眼。
“要兩塊。”
嬴政低頭看他。
扶蘇己經從他腰間的錢袋裡摸出西個銅板，遞到老嫗手上。
老嫗笑著接過去，拿草紙裹了兩張餅塞到扶蘇手裡。
“你這娃手真快。”
扶蘇把一張餅遞給嬴政，自己捧著另一張咬了一口。
餅裡摻了豆渣和野菜，嚼起來粗糲得刮嗓子，但帶著一股烤過的焦香。
扶蘇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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