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人搖了搖扇子。
“懷王在秦三年，跑過，沒跑掉，秦人把他關在驛館裡，連個像樣的飯都不給。”
臺下有個老人抹了一把臉。
說書人的嗓子越來越啞，摺扇也不拍了，雙手擱在膝上。
“楚國被秦人滅了，楚人從貴族到庶民，都散了，跑了，死了。”
臺下安靜了一陣，有個婦人抱著孩子，拿袖口擦眼睛。
說書人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終有一日，楚人會回來的。”
這句話落下去，臺下沒有人鼓掌，沒有人叫好，所有人就那麼坐著，有幾個年輕人的拳頭握在膝蓋上。
扶蘇站在人群邊上，手裡的半張餅己經捏涼了。
他的目光從說書人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
那隻手拿摺扇的指節粗壯得不對，虎口處有一塊老繭，食指和中指之間的位置磨出了一道深痕。
那不是天天握摺扇的手。
那是天天握劍柄的手。
扶蘇把餅往嬴政手裡一塞，拉住他的衣角不動了。
嬴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了說書人的手三息。
帽簷下面，嬴政的下頜線繃得像刀一樣。
扶蘇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起臉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父王，他不是說書的。”
嬴政的手掌從扶蘇後頸滑到肩頭，力道帶著他往後退了兩步。
“走。”
兩人從人群邊上抽身時，說書人正好抬了一下眼，目光擦著嬴政的草帽帽簷掠過去。
那一眼只有一息，說書人就把臉轉回了臺下。
嬴政走出巷口時腳步沒有變，手掌始終壓在扶蘇肩上。
王翦從另一條巷子繞出來，和嬴政目光碰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退到了商隊後面。
回到客棧時，油燈還是歪歪扭扭地燃著。
嬴政把門關上，脫了大氅扔在矮榻上，坐進黑暗裡沒有點燈。
扶蘇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赤著腳走到他膝前，爬到榻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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