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手掌從扶蘇肩頭滑下來，把他從窗邊拽開，按到離窗最遠的牆角坐下。
“你認得他。”
扶蘇的後背貼著發冷的泥牆，手指在膝頭收緊，又慢慢鬆開。
“蘇兒沒見過他，可蘇兒曉得他的名字。”
嬴政蹲到他面前。
帽子沒戴，頭髮散在額側，燈火把他的影子投到牆上，影子比人還大。
“說。”
扶蘇把聲音壓到嗓子底部，像是怕隔壁也能聽見。
“項梁，項燕的兒子，舊楚將門嫡系。他比項燕難對付。”
嬴政的膝蓋往前挪了半寸。
“你憑什麼說他比項燕難對付。”
扶蘇的手指在膝頭慢慢收攏，指甲嵌進布料裡。
“項燕是將，打不過可以退。項梁不退，他要的是復國。”
王翦蹲在門口，那截斷鐵還捏在手裡。
聽到這句話，他的手指在鐵器上收了收。
“公子，老臣見過項燕的兵，那是楚國最能打的一支。”
“項燕死了十幾年，他的兒子若在壽春練兵，這些年藏下的人不會只有三五千。”
嬴政站起身，走到桌邊，把燈芯撥低了一截，屋裡暗了下來。
“你說他就在對面樓裡。”
扶蘇點頭。
“他看見蘇兒了。”
嬴政的手停在燈臺上。
撥燈芯的銅籤子被他捏彎了一個角。
“他看見的是一個抹著泥的孩子，不曉得是誰。”
扶蘇沒有接這句話。
他從牆角挪過來，拉住嬴政垂在身側的手指。
“父王，壽春郡守三年沒有把項梁的訊息報上來，這說明什麼？”
嬴政低頭看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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