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的眼睛睜大了一截。
“一個錢一張紙，你不是騙人的吧。”
陳安在後面插了一句。
“我家小公子從不騙人，竹簡一卷要三十個錢，這紙一個錢一張，寫得還多。”
婦人掏出一個錢遞給扶蘇，接過紙疊了兩折揣進懷裡，走了三步又折回來，又買了兩張。
到了午後，竹筐裡的紙賣了一大半，細鹽分成小包也賣出去七八份，茶餅碎被幾個路過的老人買走了。
扶蘇蹲在地上，被一群孩子圍著，手裡握著樹枝，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
嬴政坐在斜對面的酒肆門口，帽簷壓得看不見臉，手裡抱著一碗沒喝的茶水，目光從碗沿上方掃過來，盯著那堆孩子中間的扶蘇。
王翦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嚼著一塊幹餅，眼珠子一首在轉，掃著街兩頭的人流。
太醫令站在扶蘇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彎著腰，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每隔一會兒就探頭看看扶蘇的臉色。
一個穿著舊棉袍的老人從人群后面擠進來，站在扶蘇面前看了半天，忽然蹲下身，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小公子，你是從咸陽來的吧。”
扶蘇抬起頭。
老人的手指搓著袖口裡的布邊，眼睛左右掃了掃周圍的人。
“老漢有話想和你家大人說，能不能借一步。”
扶蘇站起來，拍了拍膝頭的土，朝嬴政的方向看了一眼。
嬴政放下茶碗，走過來。
老人把兩個人帶到巷子拐角，背靠著牆把聲音壓到只夠三個人聽見。
“老漢在壽春做了二十年皮貨生意，前年項家的人把老漢的鋪子收了，說是替官府徵用，半年的積蓄全進了他們的倉裡。”
嬴政低頭看那老人的手，手指上全是割皮子留下的舊痕。
“他們的倉在哪裡。”
老人抬手指了指城北方向。
“城北有一條暗巷，巷子盡頭有三座大倉，平日有人看守，進出的車都蒙著布。”
扶蘇追問了一句。
“老丈為什麼要告訴我們。”
老人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項家說要復楚，可老漢不想打仗，老漢的兩個兒子都娶了秦地的媳婦，打起來，他們站哪邊。”
嬴政看著老人的臉，帽簷底下的眼睛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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