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把袖口按在桌面上，手指在布面裡點了一下。
一陣麻痺從指尖竄到手臂，再從手臂爬到胸口。
他的後背貼著矮桌的邊沿弓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方子裡的字一行一行浮進腦子裡，陌生的草藥名和配比在眼前旋轉了幾圈，落定了。
扶蘇拿起木棍蘸墨，在紙面上一味一味地寫下去。
嬴政在矮榻上翻了個身，睜開一隻眼睛看他。
“你又在寫什麼。”
扶蘇把紙往身下藏了藏。
“藥方。”
嬴政的另一隻眼睛也睜開了。
“你從哪裡學的藥方。”
扶蘇把木棍擱下來。
“夢裡的仙人教的。”
嬴政盯著他看了五息，從榻上坐起來，走過來把紙從他身下扯出來。
藥方上的字跡工整，扶蘇的手穩得不像剛發過虛汗的人。
嬴政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你做夢的頻率比太醫令開藥的頻率還高。”
扶蘇把紙從嬴政手裡抽回來。
“父王信也好，不信也好，這個方子能治瘴疫。”
嬴政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你出汗了。”
扶蘇把頭往後縮了一下。
“帳子裡悶。”
嬴政的手沒有收回去，掌心貼著他的額頭停了兩息，才放下來。
第二天清早，太醫令帶著三名從軍中挑出來的醫工，揹著藥箱，揣著扶蘇連夜抄寫的草藥方，從營地東面出發，朝叢林邊緣走去。
十名精騎在後面散開護送，刀沒出鞘，弓掛在背上。
扶蘇站在營地邊看著太醫令的背影走進樹叢。
他的身子矮，站在渠道旁邊的土堆上踮著腳才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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