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葉上西個血字在火把底下泛著暗紅，精騎把竹箭插在桌面上，箭尾的樹葉翎還帶著夜露。
嬴政坐在行營矮桌後面，手指搭在那片芭蕉葉邊緣。
王翦拄著右腳站在桌旁，腳底的傷口包著三層麻布，鞋幫被太醫令剪開了一半。
“陛下，竹刺坑往深處還有兩道，再往裡追得加人手。”
嬴政沒有接話，目光落在桌面那塊石片上，石片上追殺百越族人的壁畫在燈下分外刺眼。
扶蘇從矮桌另一頭爬過來，膝蓋蹭著席面，擠到嬴政和王翦之間。
“父王，蘇兒有個想法。”
嬴政的手從芭蕉葉上收回來，擱到膝頭。
扶蘇把那支竹箭從桌面上拔出來，翻了個面。
“這箭塗了斷筋藤的毒，塗的量分毫不差，投毒的人懂藥。”
王翦蹲下來，右腳往外伸首，讓傷口離地面遠一些。
“公子的意思是……”
扶蘇把竹箭放回桌上。
“他們懂藥，說明他們常年和瘴氣疫病打交道。”
“叢林裡溼熱，蚊蟲密，百越的人活在那種地方，病死的比戰死的多。”
嬴政的手指在膝頭叩了一下。
“你要怎麼做。”
扶蘇轉身面對嬴政。
“不派兵進林子了，派太醫。”
帳裡安靜了三息。
王翦的臉扭過來，嘴巴張了一半。
扶蘇的手指點在桌上那截斷筋藤草莖旁邊。
“他們往水裡投毒，是要讓役夫幹不了活，不是要殺人。”
“投毒不殺人，說明他們不想和大秦拼命，只是怕。”
嬴政盯著他。
扶蘇往前挪了半截膝蓋。
“怕的人不需要用刀去打，需要用東西去換。蘇兒拿藥換他們的信。”
嬴政的手掌落到扶蘇頭頂上，按了一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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