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治沒吭聲,只是低頭盯著茶碗裡的茶葉渣子,那些渣子沉在碗底,像一團團解不開的疙瘩。
“二十吊啊!”
吳氏聲音拔高了八度,“咱們一家子攢了多久?爹種一輩子地,一家子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的,才攢下這麼點家底。仲春倒好,一夜就輸光了!同樣都是爹孃的兒子,憑什麼......憑什麼咱們就得吃虧忍讓!”
“咚”的一聲,身旁的常治忽然將手中的茶碗重重撂在桌上:“你去收拾一下,咱們去仲夏姥爺家住幾日!”
吳氏被他鬧出的動靜嚇了一跳,“可......可今兒才初一.......”
“初一咋了?”
常治冷著臉:“誰規定說初一不給回孃家拜年的?”
來了半日沒見到二侄兒一家,丁氏這才想起來問問:“常治跟二侄媳婦呢?”
“去他丈人家了!”
提到二兒子一家,餘氏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大年初一的,兩口子就把孩子給帶過去了,著緊的跟什麼似得。”
柳氏在一旁小聲道:“我瞧著二弟妹把簍子裡的幾個糖包都拿走了.......”
“啥?”
餘氏驚叫道:“那是給你們兩家準備的拜年禮,她一個人全都給拿走了?”
丁氏淡淡一笑:“不過幾個糖包,仲春這次輸了這麼多銀子呢,她心裡氣不過也是有的,大嫂還是別說了吧。”
“仲春賭輸了錢,幹她什麼事兒?”
餘氏翻著白眼,有些轉不過彎來,主要她覺得輸出去的錢都是她的,跟二兒子兩口子沒有啥關係。
丁氏嘴角抽了抽,目光在餘氏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柳氏身上。
只見身旁的柳氏正低著頭,假裝拿袖子掩著嘴低低咳嗽,可那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丁氏聲音依舊淡淡的,卻帶著幾分力道,“仲春輸的銀子,是公中的,如今沒分家,常平。常治兩家的收入,都歸公中。仲春輸的二十吊,裡頭有常平的一份,也有常治的一份,是也不是?”
餘氏張了張嘴,愣在那裡,半晌都沒想到要說啥。
一時間,覺得她說的話也在理......
最後還是柳氏沒忍住,小聲道:“既沒分家,那這銀子就理當是爹孃的,二弟妹要是日常惦記著,那可就不應該了!”
丁氏目光一轉,落在柳氏臉上,那目光冷冷的,像針似的,看得柳氏往後縮了縮。
“大侄媳婦。”
丁氏聲音帶著幾分涼意,“你這話說的可就不應該了,試想一下,今日輸錢的若是換成了仲夏,你又該當如何?”
仲春不聲不響的把家裡的銀子都輸掉了,餘氏跟她卻想盡辦法替他遮掩,替他堵窟窿,換了誰能不生氣。
別說是常治了,就連丁氏知道了,都氣的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