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沒琢磨透方才於根生那番話裡藏的彎彎繞繞,只當是自己頭腦靈光,及時守住了自家的大魚。
張有銀站在一旁,臉色依舊不大好看。
方才那條二斤來重的小魚,也是他蹲在冷水泥淖裡摸上來的,平白就落到大伯父子手裡,心裡終究堵得慌。
可當著爹孃的面,他也不好再多抱怨,只低聲道:“好歹保住了大的,也算萬幸。”
寶珠歪著小腦袋,似懂非懂。
她撓了撓自己毛絨絨的腦袋,疑惑地問:“爹跟二哥好不容易才抓著的魚,有慶大哥搶都沒搶去的,就這麼白白送給他了?”
張板山喝水的動作僵住了。
張有銀擦汗的動作也是一頓。
好半晌,張板山才回過神來,拍著自己的大腿叫道:“他孃的!叫於根生這老小子算計了!”
張板山水也不喝了,“哐當” 一聲放回桌上,碗沿撞得險些磕出豁口。
方才那點沾沾自喜,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後知後覺的悶氣一股腦往上湧。
“我還當我佔了便宜,保住這條大魚,鬧了半天,原來是順著他的話,白白遞出去一條!”
他兩條粗眉毛擰成一團,在廊下來回踱了兩步,心裡好似被貓撓過一般難受的緊。
丁氏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指著張板山道:“現在才回過味兒來?晚了!人家就料定你好面子,拿根竹竿往上一架,你自個兒就順著爬上去了,還覺得自己挺機靈,知道把大的留下來。你也不想想,那條小的難道不是有銀辛辛苦苦摸上來的?憑啥白給他們?”
張有銀站在一旁,悶聲悶氣地接了一句:“爹,我當時就想拽您袖子來著,可於村長嘴太快,您又答應得痛快,我……我沒敢插嘴。”
“你咋不早說!”
張板山瞪著眼,隨即又洩了氣,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看著那條還在撲騰的大草魚,懊惱得直捶胸口,“……罷了罷了,怪我自己糊塗,經不住兩句好話。”
寶珠歪著小腦袋,看看爹,又看看娘,顛顛小跑上前。
拉拉張板山的衣角,好奇地問:“爹,村長大叔是壞人呀?”
張板山咬牙:“對!他是壞人!這世上最陰險狡詐卑鄙無恥的壞蛋!”
“休要胡說!”
丁氏擦著眼角的淚花瞪他一眼:“明明是你自己腦子轉不過彎兒來,還要怪人家!”
寶珠眨巴眨巴眼睛,小嘴一撅:“那就只能怪爹自己太笨嘍?”
“噗——”
張有銀剛端起碗喝水,一口水全噴了出來。
丁氏笑得前仰後合,拿手指點了點寶珠的腦門:“對,你爹就是個笨蛋,人家高帽子一戴,他就不曉得自己姓啥了,要是於根生哪天興起,把他帶去賣了,他還樂呵呵的幫人數錢呢。”
張板山被媳婦兒和閨女聯手奚落,臊得臉熱,梗著脖子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詞,只得重重地嘆了口氣。
心裡頭也不得不承認,論腦子他還真比不過於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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