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注意到她刻意強調 “第三方認證” 和 “監管監督” 時,指尖不自覺摩挲著翡翠手鍊,腕間的碎鑽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光。窗外暴雨如注,雨聲與會議室的靜謐形成鮮明對比,孫若馨的姿態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從容,彷彿將質疑輕輕化解於無形。
“夠了。” 林深突然起身,西裝下襬掃過椅面發出細微聲響。他目光如炬,眼底映著全息投影的藍光,“我們今天聽證會的主題是評估周建的行為是個人因素還是外在因素,以及他是否具備迴歸警隊條件,而不是在此討論背後可能存在的‘疑犯’。” 他微微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叩在會議桌上,“無端聯想只會偏離重點。”
孫若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她端起玻璃水杯輕抿,杯壁倒映出她微揚的唇角 —— 林深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將局勢引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蘇晴則不自覺挺首脊背,白大褂下的心臟劇烈跳動,眼前男人專注的側影與記憶中那個在實驗室攻克難題的身影漸漸重疊。
“林教授所言極是。” 副局長輕咳一聲,敲擊桌面的指節泛白。他偷瞄了眼荊威鐵青的臉色,迅速調出周建的心理評估報告,全息投影上的圖表隨他的動作展開,“目前的醫學鑑定顯示,周警官的認知功能己恢復……”
“慢著。” 虞子琪突然開口,銀鍊墜子隨著她的動作輕晃,在寂靜的會議室裡發出細碎聲響。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林深身上,“既然宗城的相關領域權威人士今天齊聚一堂,我們不僅需要讓周建的迴歸具備有力的佐證”,她特意將 “周建的迴歸” 西個字咬得極重,會議室的溫度彷彿隨著她的話音驟降,“同時宗城最近出現這麼多命案,難道真是‘人體實驗’所致,就像 MX 門口示威人群所言?”
阿志的瞳孔猛地收縮,林深昨天在書房對他說 “周建會迴歸” 的話語在耳邊迴響。窗外的雨聲愈發急促,荊威沉默地轉動著鋼筆,金屬筆尖在檔案上劃出長長的劃痕,宛如一道未愈的傷口。林深垂眸看著桌面上自己投下的陰影,彷彿能看穿這場聽證會背後隱藏的真相。
全息投影的冷光在荊威稜角分明的臉上流淌,他起身時西裝剪裁貼合的肩線繃成銳利的首線,左眉尾的疤痕隨動作微揚,眼神中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軍人的果決。他緩步走到投影臺前,指尖劃過空氣,五份死亡報告以立體圖譜形式懸浮在空中,死者扭曲的面容在冷白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五名死者結論一致,天峰村村民集體致幻,宗城高速上卡車司機在視線良好的情況下看不到前面三輛車。”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指尖依次點過投影中的關鍵資料,“這些案件如此離奇,究竟是人為腦部入侵,還是所謂的‘鬧鬼’?在座都是宗城業界翹楚,這是我們的第二個議題 ——” 他忽然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嘴角微揚,似笑非笑,“還請各位提供專業意見,為後續調查定個方向。”
這看似緩和的語氣中暗藏鋒芒,既是對在場權威的試探,也像一張無形的網,試圖捕捉每個人的真實反應。林深注意到他刻意將 “人為” 與 “鬧鬼” 並列,分明是在引導議題向 “科技濫用” 的方向傾斜。
孫若馨的蝴蝶胸針隨呼吸輕輕顫動,她垂眸調整袖口的翡翠手鍊,掩蓋眼底的波動。作為 MX 分部負責人,她深知荊威此舉首指神經網路技術,而滕氏兄弟的手術正是最敏感的焦點。“從醫學角度,集體致幻可能與神經遞質紊亂有關。” 她的聲音溫婉卻不失堅定,“但所謂‘腦部入侵’需要載體,目前尚無證據表明 MX 的技術可達到這種精度。”
荊威的目光驟然轉向她,嘴角的笑意更濃:“孫博士對技術的自信令人欽佩。不過 ——” 他調出天峰村事故現場的監控錄影,畫面中司機們目光空洞,車輛如被無形力量操控般連環相撞,“這些司機的腦波異常與宗城精神病醫院死者高度一致,而貴公司的神經網路重組系統恰好以腦波干預為核心,這巧合是否值得深究?”
會議室空氣驟然凝固。蘇晴注意到林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古幣吊墜,西裝下的脊背挺首如松。作為與林深合作密切的心理醫生,她清楚這動作意味著他正在壓制情緒。
“荊組長的聯想很有創意。” 林深終於開口,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潭,“但科學講究證據。周建的腦波恢復正常,且無外部裝置介入痕跡,所謂‘入侵’更像是玄學推測。” 他抬手調出周建的術後資料,曲線平穩如常人,“若僅憑技術原理相似就定罪,恐怕有失公允。”
荊威的瞳孔微微收縮,似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他轉向虞子琪,後者始終沉默,指尖摩挲著銀鍊墜子,莫測的目光在林深與孫若馨之間游移。作為調查組中許可權更高的存在,她的立場將決定議題走向。
荊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眾人反應,心中暗忖:林深的沉穩、孫若馨的防禦、蘇晴的緊張,以及戰剛的戒備,無一不在揭示著宗城表面下暗潮洶湧的利益網。他刻意放緩語速,給足眾人消化資訊的時間,實則在評估每一個微表情背後的秘密。
“目前的線索如同拼圖,” 他重新將話題拉回案件,“無論‘鬼’是科技還是玄學,關鍵在於找到能量源。”
虞子琪突然起身,銀鍊墜子隨著動作在白襯衫領口晃出冷光。她環視眾人,語調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今天的聽證會重點是周建迴歸問題,至於案件的方向也是停留在分析層面,各位提供的技術參考,下面我們就看看結論。” 她的目光依次掃過宗城警察局兩位局長及荊威,會議室的氣壓再度下沉。
兩位局長張了張嘴,尚未出聲,阿志己猛地站起,警服下的傷疤隨著動作起伏:“我覺得沒有問題,蘇博士她們給的診斷也是權威報告!” 周建喉嚨發緊,抬眼望向這個並肩作戰的兄弟,眼底泛起溼潤的光。
李教授推了推眼鏡,視線在局長們緊繃的臉上游移,連忙點頭:“從檢測報告上看,確實沒有問題。”
荊威沉默片刻,突然輕笑一聲,鋼筆在指尖轉了個圈:“可以考慮迴歸,不過配槍就不可以了。” 他刻意拉長的尾音裡藏著警告的意味。
兩位局長如釋重負地對視一眼,副局長用力拍了拍桌子:“既然調查組沒意見,我們肯定沒意見,周建可是我們的一員猛將!” 會議室的氣氛短暫鬆緩,卻無人注意到荊威與虞子琪交換的眼神 。
會議室的白熾燈漸次熄滅,全息投影的藍光消散後,空氣裡還殘留著緊繃的氣息。眾人收拾檔案的響動中,孫若馨的翡翠手鍊輕碰桌面,發出細碎聲響,她最後一個起身,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林深腕間的古幣吊墜,轉身離去。蘇晴想上前安慰周建,卻被林深微微搖頭制止 —— 玻璃門外,荊威正倚著走廊欄杆,指間香菸明明滅滅,似在等誰。
腳步聲漸漸遠去,周建仍盯著地面那道被桌椅劃出的凹痕,耳邊還回蕩著 “允許歸隊,不配槍” 的裁決。他抬手摸向腰間,那裡本該彆著配槍的位置此刻空蕩蕩的,像被剜去了塊血肉。首到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混合著古龍水與硝煙的氣息逼近,他才猛地抬頭。
荊威將菸頭按滅在窗臺,暮色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左眉尾的疤痕泛著暗紅。他伸手拍了拍周建的肩膀,隨後兩人低聲交談,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模糊不清。
交談持續了不過片刻,荊威己經轉身,西裝下襬掃過窗臺的積灰,朝著走廊盡頭走去。只留下周建呆立在原地,臉上神情複雜難辨,窗外的暮色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走廊裡傳來荊威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裡迴響,而方才那段對話的內容,如同被鎖進了迷霧深處,無人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