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淺淺!快起床了!”
成年林深的意識還漂浮在混沌邊緣,耳邊卻先響起兒時自己急促的呼喊。
他猛地睜眼,發現自己正以旁觀者的姿態懸浮在熟悉的土坯房裡,而炕頭上,年少的自己正一屁股坐起身,使勁推著身旁縮在被窩裡的弟弟林淺。
林淺揉著惺忪的睡眼,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眼屎,嘟囔著一臉不情願:
“哥,這才剛亮呢,天還灰濛濛的,再睡會兒嘛!”
他翻了個身,腳丫子踢起帶著棉花味的暖風,與成年林深的虛影擦肩而過 —— 那觸感虛無縹緲,彷彿穿過一團霧氣。
西月份的早晨,霧氣像摻了寒泉的牛乳,濃稠地瀰漫在村莊的每一個角落,將池塘、田埂、屋舍都裹成朦朧的剪影。
兒時的林深走在前頭,手裡緊緊攥著大黃牛的韁繩,粗糙的麻繩磨得掌心微微發燙;
弟弟林淺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篾條,有一下沒一下地抽打著路邊的野草。
池塘邊的堤岸長滿了肥美多汁的嫩草,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在微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哥哥,我們就在這兒放牛吧!你看這草多好,大黃肯定愛吃!”
林淺停下腳步,指著堤邊的草地說道,語氣裡滿是雀躍。
“不行!”
兒時的林深頭也不回地拒絕,聲音帶著幾分稚氣的堅定,“媽媽昨天特意叮囑過,不能在水塘邊放牛,太危險了,上次大黃差點掉下去!”
他拉著韁繩繼續往前走,腳步沉穩得不像個孩子。
成年林深飄在一旁,看著這熟悉的場景,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悸動 —— 這分明是他記憶深處最清晰的片段,可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就在兒時的林深準備繞過池塘時,腳步突然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發現大黃牛也停在原地,碩大的腦袋死死抵著地面,任憑怎麼拉扯韁繩都不肯往前挪動半步,渾濁的牛眼裡佈滿了驚恐的血絲。
“淺淺,快用篾條趕一下!”
兒時的林深朝著弟弟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可林淺像是沒聽見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地望著池塘中央。
成年林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池塘裡的霧氣突然變得濃稠起來,像墨汁一樣在水面上翻滾、凝聚,漸漸形成一道旋轉的霧柱。
“轟隆 ——”
一聲悶響,大黃牛的後蹄突然打滑,整個身子猛地向池塘傾斜,笨重的身軀帶著慣性墜入水中,濺起的水花如冰針般劃破霧氣,落在兒時林深的臉上,激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兒時的林深胸口咚咚狂跳,心臟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死死攥著韁繩,手心的汗水讓麻繩變得溼滑難握。
“這不是…… 我兒時做的那個噩夢嗎?”
成年林深的意識驟然清醒,他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 同樣的霧氣、同樣的池塘、同樣不肯挪動的大黃牛。
他猛地轉頭看向兒時的林淺,這才發現弟弟的身上纏繞著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黑色能量絲,它們像貪婪的藤蔓,從林淺的頭頂、手腕、腳踝鑽進鑽出,又與池塘裡的黑霧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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