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黑板前的,是一身戎裝。手拿白色粉筆的楚雲飛。
作為委座欽點的上校參謀長,楚雲飛來到平安縣已經快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裡,他沒有摸過一次作戰地圖,沒有參加過一次軍事會議,他唯一的任務,就是每天晚上來給這群“泥腿子”掃盲認字。
起初,楚雲飛是帶著極大的屈辱和敷衍來做這件事的。
他甚至想著,只要隨便教幾天,等這群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失去耐心,他就有藉口去找顧雲飛攤牌。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群底層士兵對於“學習”的渴望,竟然強烈到了這種地步。
“今天,我們學這兩個字——‘國家’。”
楚雲飛轉過身,在黑板上用剛勁有力的楷書寫下了這兩個字。
他在黑板上敲了敲,看著下面那一張張質樸的臉孔,習慣性地拿出了他在黃埔軍校裡的那一套說辭。
“有國才有家。大日本帝國侵略我們的國土,委座領導全國軍民奮起抵抗,這便是救國。你們當兵,是為了什麼?是為了三民主義,是為了復興中華!”楚雲飛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正統威嚴。
然而,下面卻是一片安靜。
新兵們雖然都在認真地把這兩個字抄在紙上,但從他們的眼神里,楚雲飛看出了迷茫。
顯然,“三民主義”這種宏大的辭彙,對於這些剛剛脫離溫飽線的農民來說,太過遙遠和空洞了。
楚雲飛皺了皺眉,指著前排一個看起來比較機靈計程車兵問道:“你,站起來!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當兵打仗?”
被點到名計程車兵立刻像彈簧一樣蹦了起來,雙腿一併,大聲回答:“報告教官!俺當兵,是為了軍長!”
“為了顧軍長?”楚雲飛眉頭一挑,心裡湧起一絲荒謬感,“他給了你們什麼恩惠,值得你們把命交給他?”
那名士兵挺著胸膛,毫不猶豫地回答:“俺家是逃荒來到平安縣的。以前見過的當兵的,都是搶咱們的糧食,抓壯丁,不把咱們當人看!但顧軍長不一樣!軍長給俺們發新棉衣,讓俺們頓頓吃白麵肉湯。軍長說了,小鬼子要來搶咱們的糧食,搶咱們的土地,俺們手裡有槍,就得把他們打回去!俺娘說了,誰讓俺吃飽飯,誰把俺當人,俺這條命就是誰的!”
“對!誰把咱們當人看,咱們就給誰賣命!”
“打鬼子,保平安縣!”
課堂裡的新兵們被這句話點燃了情緒,紛紛附和起來,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而純粹。
楚雲飛站在講臺上,握著粉筆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去呵斥這些士兵的“覺悟低”。
相反,一股深深的寒意和震撼,不可遏制地從他心底蔓延開來。
他終於明白了顧雲飛的恐怖之處。
在中央軍,將領們靠著軍餉和嚴酷的軍法來驅使士兵;
在地方軍閥那裡,靠著同鄉宗族關係來維繫部隊。
但顧雲飛,他用最簡單。最粗暴。卻也最直擊人心的手段——公平。溫飽和尊嚴,徹底買斷了這幾萬底層百姓的靈魂!
這是一支沒有派系傾軋。沒有貪汙腐敗。上下一心到令人髮指的純粹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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