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軍計程車兵只能在沒有任何炮火掩護的情況下，爬上陡峭的泥濘山坡，然後在山脊線上，用血肉之軀去硬扛反斜面上那密不透風的交叉火力網。那不是進攻，那是單純的送死。
撤退？
後面的公路早已經被春泥徹底糊死，戰車和補給車堵成了一鍋粥。一旦下達撤退命令，部隊在這片泥沼中轉身，陣型瞬間就會崩潰。如果這個時候顧雲飛的部隊從山上衝下來，那就是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閣下！第一大隊傷亡過半，殘部已經被壓制在山脊下方三十米的彈坑裡，進退兩難！大隊長請求戰術指導！”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淒厲地喊道。
大島茂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血腥味的冰冷空氣。
他知道，他的聯隊，這支曾經在華北平原上所向披靡的精銳，今天，被這片該死的春泥和那座不起眼的山頭，硬生生地困死在了這片絕地之中。
“命令第二大隊......”大島茂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就地構築泥土掩體！準備強攻！大日本皇軍，絕不能在泥巴里向支那人低頭！”
黑雲嶺正斜面的山坡上，淒厲的風聲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在泥濘的空氣中來回飄蕩。
日軍第一大隊的殘部，大約還有三百多人，此刻正死死地趴在距離山脊線不到三十米的陡坡上。這裡是十八軍反斜面火力的一個微小死角，但同樣，也是一片沒有任何退路的絕地。
上等兵加藤，此刻正將大半個身子泡在冰冷刺骨的泥水坑裡。
他的面前，擋著一具已經被打得殘缺不全的屍體，那是他半個小時前還在一塊吃飯的同鄉。現在，這具屍體成了加藤在這片死亡山坡上唯一的掩體。
加藤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分不清是因為極度的恐懼，還是因為春泥那彷彿能抽乾人體溫的寒冷。他的雙手死死地扣著身下的爛泥，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褐色的泥垢和凝固的血塊。
“救......救救我......”
距離加藤不到兩米的地方，一名被打斷了大腿的日軍軍曹正在泥漿中痛苦地蠕動。他伸出滿是鮮血的手，絕望地向加藤的方向抓撓著，喉嚨裡發出猶如破風箱一般的嘶啞求救聲。
加藤咬緊了牙關，死死地閉上眼睛，根本不敢動彈分毫。
就在剛才，另一個試圖去將那名軍曹拖回來計程車兵，剛剛直起半個身子，就被山脊後方射來的一發冷槍直接掀碎了天靈蓋。那紅白相間的腦漿，甚至濺到了加藤的鋼盔上，至今還散發著溫熱的腥氣。
“砰！”
彷彿是為了印證加藤的恐懼，山脊後方再次傳來一聲清脆。且帶著沉悶迴音的槍響。
“噗嗤——”
那名正在呼救的軍曹，聲音戛然而止。一發7.62毫米口徑的子彈精準地穿透了他的鋼盔，在他的後腦勺上開出了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加藤絕望地把臉深深地埋進了泥水裡，溫熱的液體混雜著泥漿流進他的嘴裡，鹹腥得令人作嘔。
冷槍。
這是比鋪天蓋地的機槍掃射更讓人崩潰的東西。十八軍的陣地裡，那些猶如幽靈一般的神槍手，正趴在反斜面的暗堡裡，透過瞄準鏡，像打靶一樣，耐心地收割著每一個敢於暴露在視線內的日軍生命。
“聯隊長閣下下令了！就地挖掘掩體！固守待援！”
一名通訊兵像土撥鼠一樣貼著地面爬了過來，用微弱的聲音向著周圍趴在泥水裡的殘兵傳達著大島茂的命令。
“挖掘掩體？在......在這種爛泥裡？”
加藤從屍體後面絕望地探出半個腦袋。這片剛剛被炮火反覆翻耕過的斜坡，表層土壤早就變成了黏稠的半流質。工兵鏟挖下去，拔出來，周圍的爛泥瞬間就會倒灌進來，根本無法成型！
想要在這種坡度的春泥裡構築掩體，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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