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好痛......我的腿沒了......”
那些被十八軍刻意避開要害。或者被流彈擊傷的日軍士兵，在冰冷的泥水裡痛苦地翻滾著。他們的哀嚎聲在雨夜中被無限放大，像是一把把鈍刀，一點一點地鋸著山下日軍主力的神經。
戰壕裡，二娃放下了步槍，靠在溼冷的泥牆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沒有再開槍。
所有的十八軍士兵都停止了射擊。
這是楚雲飛下達的死命令。不打死，只打傷。讓那些受了重傷的日軍躺在兩軍陣前的泥水裡哀嚎，讓他們的鮮血和慘叫，去徹底擊潰山下大島茂那僅存的驕傲。
“班長......他們叫得真慘。”二娃聽著外面那些猶如鬼哭狼嚎般的聲音，雖然心裡已經不再恐懼，但依然感到一陣陣的心悸。
“慘？他們在中國人的土地上燒殺搶掠的時候，咱們的老百姓叫得比他們慘十倍。百倍！”
刀疤臉班長冷哼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已經被雨水打得有些受潮的捲菸，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只是狠狠地嚼著菸絲。
“這就叫血債血償。在這黑雲嶺，沒有戰俘，只有死鬼子！”
黑夜，成為了心理戰最好的溫床。
那五百名夜襲的日軍敢死隊，在這個雨夜，被這道看不見的死亡防線，硬生生地磨滅了所有的武士道精神。
加藤依然趴在那裡，他沒有受傷，但他卻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他的身邊，那個平時總是欺負新兵的軍曹，肚子被機槍子彈豁開了一個大口子。那軍曹在爛泥裡痛苦地哀求著加藤，讓他給自己補一槍。
但加藤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連腰間的刺刀都拔不出來。他只能捂住耳朵，絕望地閉上眼睛，任由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哀嚎聲將他徹底淹沒。
心理防線，在這一夜，被春泥和冷槍，徹底擊碎。
雨，在黎明前夕終於停了。
東方泛起了一抹慘淡的青灰色。微弱的晨光穿透雲層，灑在黑雲嶺上，將昨夜那場單方面屠殺的慘狀，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日軍第21聯隊的面前。
大島茂大佐站在山腳下的泥水裡，雙眼佈滿了猩紅的血絲。他整整一夜沒有閤眼，聽著山上那一整夜未曾停歇的哀嚎，他的心在滴血，但更多的，是無法遏制的恐懼。
五百名敢死隊員！
那是他麾下最精銳。最悍不畏死的老兵。可是現在，他們就像是一堆被隨意丟棄在垃圾堆裡的破爛娃娃，七零八落地倒在距離山脊線不到二十米的那片泥濘陡坡上。
有的屍體甚至還保持著向上攀爬的姿勢，手指死死地扣在泥土裡，但背上卻佈滿了彈孔。
“聯隊長閣下......”
一名參謀聲音顫抖著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接收到的電報，“師團長閣下發來急電。第5師團的主力，已經突破了後方的淤泥地帶，預計今天中午，師團部和戰車聯隊，以及野炮兵聯隊的主力，就將抵達我們身後的山谷集結。”
“師團長嚴令，要求我們在主力抵達前，不惜一切代價，拿下黑雲嶺，為主力部隊掃清通往平安縣的最後障礙！”
聽到這份電報，大島茂沒有像往常那樣狂熱地高呼“哈依”。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身後那條通往昔陽的公路。
公路已經完全變成了一條爛泥河。而在那條爛泥河的盡頭，數以萬計的日軍主力。重炮。坦克，正像是一條臃腫而龐大的巨蟒，正在拚命地往這個狹窄的山谷裡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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