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或者說是屠殺,降臨了。
在這狹窄的山谷裡,日軍根本沒有挖掘防炮洞的時間,甚至連散開陣型都做不到。幾萬人擠在沒有遮掩的爛泥地裡,面對122毫米這種大口徑榴彈炮的洗地,完全成了最悲慘的活靶子。
“嘭!”
一發炮彈直接命中了日軍戰車聯隊的一輛九七式中型坦克。那薄如紙皮的裝甲,在122毫米高爆彈面前簡直不堪一擊,整個炮塔被巨大的動能硬生生掀飛,砸進了旁邊的人群中。坦克內部殉爆的彈藥,將裡面的坦克手瞬間烤成了焦炭。
殘肢斷臂在天空中飛舞,鮮血和碎肉混合著春泥,像雨點一樣潑灑在這片修羅場上。
“撤退!不要擠在一起!散開!散開!”
中村俊雄的裝甲指揮車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泥水裡,他滿頭是血地從車廂裡爬出來,看著眼前這片翻滾的火海,看著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泥漿中被炸得粉碎的帝國精銳,絕望地嘶吼著。
可是,往哪裡散?
兩側是陡峭的山壁,腳下是及膝深的爛泥。他們平時引以為傲的機械化裝備,此刻反而成了堵死他們逃生之路的鋼鐵棺材。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就是一場單方面在案板上剁肉的無情絞殺!
平安縣城,軍部指揮室。
儘管距離黑雲嶺足足有幾十公里遠,但那一陣接一陣。如同沉悶雷霆般的滾滾炮聲,依然透過大地的震顫,清晰地傳到了這座小城裡。
指揮室的窗戶玻璃,在極其輕微地嗡嗡作響。
顧雲飛依然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靠在沙發上。他閉著眼睛,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隨著遠方傳來的炮聲節奏,輕輕地敲擊著。
那神情,不像是坐鎮中軍的統帥,倒像是在戲園子裡聽一曲高亢京劇的票友。
“這炮聲......太密集了,簡直像是在打雷一樣。”
蘇靜瑤端著茶盤,手微微有些發抖。她走到窗前,看著遠方那被厚厚雲層遮蔽的天際線,隱約能看到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光芒在閃爍。
沈煙靈則站在沙盤前,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也是懂軍事的,她太清楚遠方那持續不斷的沉悶轟鳴意味著什麼。那是一百門大口徑重炮在進行毫無保留的火力傾瀉!
“雲飛,這就是你這大半個冬天隱忍不發,甚至讓前線一師用人命去硬扛日軍衝鋒,也要藏著這支重炮部隊的原因?”沈煙靈轉過頭,看著顧雲飛那張平靜得令人膽寒的側臉,聲音有些乾澀。
顧雲飛緩緩睜開眼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而冷酷。
“煙靈,打仗,其實和下棋一樣。如果你一上來就亮出車馬炮,敵人有了防備,就會散開陣型。那樣,一發炮彈下去,頂多炸死三五個鬼子。這叫‘添油戰術’,最是愚蠢。”
顧雲飛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用指揮棒重重地戳在了那個代表著日軍主力的山谷位置。
“我要的,是把他們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重武器,都騙進這個狹窄。泥濘,連轉身都做不到的死衚衕裡!”
“昨天一師在黑雲嶺的防守,是一塊帶血的誘餌。大島茂的慘敗,會讓驕橫的筱冢義男失去理智,拚命催促後續部隊頂上去。”
“幾萬人,幾百輛車,擠在不到三公里長的泥濘山谷裡。這個時候,趙鐵柱那一百門大炮,閉著眼睛打,每一發炮彈落下去,收割的都是成百上千條人命!”
顧雲飛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字字句句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與霸道。
“我要用這幾十萬發炮彈,把日軍最精銳的第五師團,連人帶車,全部揉碎在這晉西北的春泥裡。我要讓整個華北方面軍聽到‘十八軍’這三個字,骨頭縫裡都感到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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