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委座發火。你看看這電報上寫的什麼?‘我部於黑雲嶺設伏,經一晝夜激戰,輔以重炮叢集轟擊,全殲日軍第5師團先頭主力及戰車。重炮聯隊,斃敵兩萬餘人,擊斃敵酋中村俊雄中將......’。”
戴老闆站起身,揹著手在密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萬人!還是日軍最精銳的第5師團!就算是薛伯陵的幾十萬大軍在長沙佈下天爐戰法,想吃掉這麼多鬼子,也得崩掉幾顆牙。他顧雲飛一個剛剛收編的雜牌軍長,憑什麼?憑他手裡那幾門破迫擊炮嗎?”
機要秘書小心翼翼地附和道:“局座明鑑。這顧雲飛肯定是想趁著大雪剛化,弄虛作假,誇大戰果,好向國府伸手要軍餉和裝備。這種虛報戰功的把戲,底下那些軍閥玩得太多了。”
“不。”
戴老闆突然停下腳步,那雙猶如毒蛇般陰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精光。
“別人虛報戰功,頂多說擊斃幾百人。顧雲飛敢直接把牛皮吹到全殲半個甲種師團,還敢報出日軍中將的名字。這要是謊報,一旦太原方面的日軍站出來闢謠,他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腦袋的!”
戴老闆走到桌前,再次拿起沈煙靈發回的那份密電,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面。
“楚雲飛是個死腦筋,他有可能會被顧雲飛矇蔽。但沈煙靈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王牌,她的眼光毒得很。如果連她都發急電確認此事,那這黑雲嶺,絕對發生了一場我們根本無法想象的大屠殺。”
“局座的意思是......這戰果是真的?!”機要秘書大驚失色。
“是不是真的,馬上就會有分曉。日軍丟了這麼大的人,太原方面絕不可能瞞得住,很快就會有異動。”
戴老闆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看著外面灰濛濛的霧氣,聲音變得極其幽深和忌憚。
“如果是真的......那這個顧雲飛,就太可怕了。一個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憑空變出一支能夠碾壓日軍甲種師團重火力的怪物......委座是絕對不會容許這樣一個不受控制的軍閥,在晉省做大做強的。”
“擬電。”
戴老闆轉過身,恢復了那種殺伐果斷的冷酷。
“第一,給太原潛伏站下達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核實第5師團的下落;第二,給沈煙靈回電,口頭嘉獎,同時命她立刻查清顧雲飛所謂的‘重炮叢集’到底藏在平安縣的哪裡,是從哪條補給線運進去的。這顆釘子,必須給我死死地釘在十八軍的心臟上!”
太原城,這座歷史悠久的晉省首府,在三月的春風中,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暖意。
全城戒嚴。
街道上,除了荷槍實彈。牽著狼狗來回巡邏的日本憲兵,連一箇中國老百姓的影子都看不到。所有的商鋪都被迫關門,家家戶戶大門緊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風雨欲來的極度壓抑感。
日軍第一軍司令部內,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
筱冢義男中將坐在那張代表著最高權力的辦公桌後,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顯得有些凌亂而灰白。他的面前,擺著一份剛剛由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發來的“申斥電報”。
“蠢豬式的指揮!喪權辱國!大日本帝國自明治維新以來,從未有過半個甲種師團在一天之內被全殲的先例!”
電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毒藥的刀片,狠狠地切割著筱冢義男僅存的自尊。
“司令官閣下......”
宮野參謀長站在一旁,看著筱冢義男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熱茶,“華北方面軍司令官閣下雖然震怒,但同時也意識到了平安縣十八軍的火力異常。方面軍已經下令,情報部門將全力配合我們,調查顧雲飛重炮部隊的來源。”
“調查?怎麼查?”
筱冢義男沒有接茶,而是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武藤原一死了,我們在平安縣周邊的情報網被沈煙靈那個女人拔得乾乾淨淨。現在,我們連平安縣的一隻蒼蠅是公是母都分不清!”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軍事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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