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漢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把芭蕉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他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此刻卻綻放著一朵燦爛的菊花。那批從軍長手裡接過的“神仙麥種”，簡直是見風長。這才幾個月的功夫，麥稈已經長得比半大小子還要高，那沉甸甸的麥穗雖然還沒完全泛黃，但顆粒之飽滿，已經壓得麥稈微微彎下了腰。
“爹，照這個長勢，下個月開鐮，咱家這兩畝地，怕是能打出以前五畝地的收成！”兒子大牛光著膀子，從田裡鑽出來，渾身是汗，但眼睛裡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軍長給的種子，加上那白花花的‘化肥’，能錯得了嗎？”孫老漢敲了敲旱菸袋，語氣裡滿是敬畏，“大牛，去井邊打桶涼水來，這天兒，熱得有些邪乎。”
大牛應了一聲，拎著木桶朝村口的古井跑去。
就在大牛離開後不久，通往十里堡的土路上，慢慢悠悠地走來了一個挑著貨郎擔的中年漢子。
漢子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褂，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皮膚曬得黝黑。他的貨郎擔裡裝滿了針線。頭繩和一些廉價的洋火。
“老伯，歇著呢？”貨郎走到孫老漢的田埂邊，放下擔子，操著一口極其地道的晉西北口音，笑呵呵地搭訕道，“這麥子長得真排場，老伯，今年是個大豐收啊。”
孫老漢是個熱心腸，見貨郎滿頭大汗，便往旁邊挪了挪：“是啊，託十八軍的福。貨郎兄弟，大熱天的，坐下歇歇腳吧。”
“哎，謝謝老伯。”
貨郎在田埂上坐下，摘下草帽扇了扇風。他的一雙眼睛，看似隨意地在眼前這片廣袤的麥田裡掃過，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其陰冷。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他不是普通的貨郎。
他是山本一木手下“挺進殺人隊”的一名資深特工，代號“野狐”。
在太原城蟄伏了兩個月後，他們這批受過極其嚴苛特種訓練的日本間諜，已經化整為零，以難民。商販。乞丐的身份，像是一滴滴黑色的墨水，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平安縣的周邊村落。
“老伯，這麥子長得這麼好，怕是得天天澆水吧？我看你們這村子，水源也不怎麼豐沛啊。”野狐一邊裝作隨意地整理著擔子裡的紅頭繩，一邊不經意地套著話。
“嗨，咱們村口有口幾百年的老井，水旺著呢。再加上軍長派來的技術員教咱們挖了灌溉渠，水根本不愁。”孫老漢毫無防備地答道。
“哦？老井啊......”
野狐的目光順著孫老漢指的方向，看向了村口。他的手，在貨郎擔底層的夾縫裡輕輕摸了摸。那裡，藏著幾包極其烈性的化學毒藥。只要指甲蓋大小的一點點，就足以讓那口老井變成一口死井，讓整個村子的人和牲畜，在三天之內上吐下瀉，甚至絕產絕收。
毀掉這些即將成熟的糧食，比在戰場上殺掉一萬名十八軍士兵，更能讓顧雲飛感到痛徹心扉。
就在野狐準備起身，藉口去村口討碗水喝的時候。
村口的方向，大牛拎著水桶，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跟在大牛身後的，還有三個穿著灰色軍裝。揹著56式半自動步槍的十八軍民兵。
自從經歷了春天的擴軍和訓練後，顧雲飛在平安縣周邊建立了一套極其嚴密的“全民皆兵”聯防制度。每個村子都有退伍的傷殘老兵或者受過訓練的民兵隊長帶隊，負責日常的治安和巡邏。
“爹，民兵隊的王隊長來了，說是要在咱們田邊巡查一下。”大牛放下水桶說道。
帶頭的王隊長是個少了一條左臂的克隆人老兵。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坐在田埂上的野狐身上。
“老鄉，打哪兒來啊？以前在咱們十里堡，沒見過你啊。”王隊長走上前，語氣雖然平靜，但右手已經極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間的配槍槍柄上。
野狐的心頭猛地一跳，但他表面上卻依然保持著那種底層貨郎的憨厚與怯懦。
“長官好。俺是長治那邊逃難過來的，一直在各個村子裡挑擔子混口飯吃。今天剛走到十里堡，這天太熱，就在老伯這裡歇個腳。”野狐站起身，點頭哈腰地陪著笑臉。
王隊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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