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擺擺手，“此事使不得，陛下如今剛貶斥了裴承謹，轉頭就賞臣新府邸，旁人只會說陛下偏私，也會說臣白眼狼，國公府養大了我，落了難我轉頭便分府另過，陛下和臣都會被世人詬病的。”
皇帝思忖半瞬，覺得在理，當即拍案，“好，那此事便依你......”
*
第二日，寧國公裴承謹如期去司農寺上值。
整個人縮著肩膀埋著腦袋，連跟同僚打招呼都不敢，昔日在吏部侍郎任上何等風光；
如今到了這清水衙門，誰都敢暗地裡嘲諷兩句。
周圍的同僚個個都是兩褲子的泥巴，手上、指甲縫裡都是黑黃的泥巴詬，卻仍然看不上他。
他可是堂堂國公爺、功臣之後！
豈是這些泥腿子可比的？
裴承謹捏著袖口忍了又忍，只盼著能熬出頭，誰知道剛坐了不到半個時辰，管事就捧著一筐稻種子過來，客氣又疏離地道：
“國公爺，這是司農寺新培育的稻種，上頭交代了，要您親自去城外的試驗田試種，記錄下生長的日子，回頭好彙總給陛下看。”
裴承謹盯著那沾著泥的竹筐，指尖氣得發抖，這哪裡是讓他來任職，分明是故意折辱他！
可君命難違，他只能咬著牙應下，換了粗布短衣扛著鋤頭去了城外。
沒幹半個時辰，手上就磨出了好幾個血泡，腰也直不起來，看著眼前半畝荒田，只覺得滿心屈辱，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寧國公府這邊，吳氏見陳氏被禁了足，裴承謹又被髮落去城外種田，她如今代掌管家權，她就忙著把原先陳氏的人挨個換掉，安插自己的心腹，又剋扣各院的份例，連老太君院裡的用度都少了一半，鬧得府里人人怨聲載道。
裴承謹拖著滿身泥汙回府，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他的兩個剛進府的外室便哭著撲上來：
“老爺，沒法活了，這府裡如今二夫人管家，別說做件新衣裳了，就連吃食連下人都不如啊！”
“是啊，如今玉兒孩子還在長身體，可經不起這般磋磨啊！”
裴承謹本就一肚子火氣沒處撒，聽兩個外室這麼一哭，更是火冒三丈，抬腳就踹翻了一旁的花架，厲聲罵道：
“好一個狼心狗肺的毒婦！我還沒死呢，她就敢這麼作賤我的人！”
罵歸罵，他如今自身都難保，也沒底氣去跟吳氏討說法，只能憋著一肚子氣。
這事都怪陳氏，護著裴書宇那個敗家子，掏空了府裡的銀錢，他落到今日這個地步，也都怪陳氏！
但他也沒辦法，只要先安撫著自己的兩位心尖尖，“乖，如今府裡是難一些，總歸會過去的，你們暫且忍一忍，等我發了月銀，都給你們。”
兩個外室聽了這話還是哭哭啼啼不依，種了一天田的裴承謹再沒了耐心。
一揮手就不耐煩地道：“行了別哭了，哭得我頭疼！先給我打盆熱水來，一身泥汙都快臭死了。”
外室見他動了怒，也不敢再哭，只能憋著氣去外頭打熱水。
事情經過一夜的發酵，第二日一早，裴承謹剛上值便聽見有同僚在低聲議論：
“你們聽說了嗎？有人德不配位，陛下有意要將國公府的爵位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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