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綰秋跟在他身後，一身月白掐花襦裙，頭上只挽了個簡單的圓髻，插著一支素銀簪子，臉上笑意淡淡，跟著裴川一步步走了進來，禮數周到地給各位族老見禮。
裴書宇坐在小輩席上，指尖攥得發白，從前凌綰秋日日跟在他身後，喚他“宇哥哥”，像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如今卻連眼角餘光都不曾分給他半分。
他望著她清冷卻挺直的身影，恰到好處的穿衣裝扮，眉目流轉間皆是明豔動人。
他心裡忽然竄起一股莫名的火氣，從前只當她是沾著他的蠢笨菟絲花，如今她站在裴川身側，整個人像是脫了胎換了骨，竟耀眼得讓他移不開眼。
昨日，他聽掌管府中柴火的下人抱怨說隱月院一個月的柴火份例是其他院子的兩倍之多，昨日大白天的，那隱月院又叫了熱水。
他們二人當真那麼恩愛嗎？就連大白天也……
他實在是不甘，裴川年紀那麼大，他到底哪裡不如裴川！
老太君坐在上首，咳了一聲，裴書宇才收了神。
老太君端著茶盞看著二人，沉聲道：
“今日請各位族老來，是有一件家事要議。裴川已經成家立業，又是祖輩，按照咱們國公府的規矩，成婚之後合該分府出去。我今日請各位族老來做個見證，把這事定下來。”
話音剛落，宗祠裡瞬間安靜下來，族老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開口。
裴川如今是當朝宰輔，深得陛下信任，反觀寧國公，剛被革職去種田，國公府這時候提分府，明擺著是要把裴川踢出嫡支，保爵位，誰都知道這裡頭的彎彎繞繞，誰也不敢先開口得罪人。
坐得離主位最近的三老太爺清了清嗓子，先開了口：“按照規矩，祖輩成了婚確實該另立門戶，只是如今裴相剛立下大功，陛下正看重著呢，這時候分府，會不會......不太合適？”
老太君放下茶盞，沉聲道：“三老太爺這話說錯了，正是因為裴川如今是朝廷重臣，更該懂規矩，哪能因為他身居高位就壞了國公府百年的規矩？”
三老太爺摸著鬍鬚沉吟片刻，沒再接話。
另一位族老又開口問：“不知裴相自己是什麼意思？”
裴川抬眸，目光淡淡掃過上首的老太君，從容開口：“我夫妻二人都沒意見，既然府裡提了分府，那我們自然遵從安排。”
這話一齣，滿廳人都愣了，誰也沒想到裴川會答應得這麼痛快，反倒讓老太君提前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凌綰秋站在裴川身側，垂著眼掩去了唇角的笑意，適時輕聲開口：“一切全憑老太君和族老們做主，只是既然要分府，那咱們就把話都說開了，該分的家產，總得按規矩來吧？”
老太君眉頭一皺：“阿川本來就是外室所出，分出去給你們幾百兩銀子安家也就夠了，還想要什麼家產？”
凌綰秋笑了笑，抬眼掃過一眾族老：“按祖宗定下的規矩，不管嫡出庶出，只要是府裡的子嗣，分府的時候都該按份例分到祖產，老太君這是要改祖宗的規矩？”
三老太爺聞言點頭：“裴相的夫人說的有理，分府確實該按份例來，該給的不能少。”
老太君聞言眉頭一皺，心道這兩口子果然是早有準備，當即開口道：“自然不會虧待你們，該你們的份例一分不少，百畝良田，城郊兩處鋪子，再給你們五百兩銀子安家，這已經比規矩給的多了。”
凌綰秋輕輕笑了出聲，抬眸看向老太君，語氣不緊不慢：“老太君這是當我們夫婦二人瞎了眼，還是當在座的各位族老都不知道咱們國公府的家底？
從前寧國府光是京裡的鋪子就有三十六家，城外莊子加起來近萬畝，每年營收幾萬兩，按份例分，我們至少也該得三成，老太君就拿出這點東西打發我們？是覺得我們好拿捏？”
老太君一愣，這凌綰秋怎麼連他們國公府的家底都知道，難不成她還為今日的事做了準備？
當年中匱交到她手上的時候確實是這個數，但是這些年她明裡暗裡吞了一些，到了陳氏管家，又因為裴書宇一事耗去了大半，如今所剩確實不多了。
那和大房交好的族老當即一拍桌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還不信老太君給出的數？老太君一把年紀了打理國公府容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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