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友?”凌綰秋眸光微亮,仰頭望著他,調侃道:“沒想到權傾朝野、樹敵無數的裴相還有舊友?我以為你的好友只有陛下呢......”
裴川聞言,唇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陛下是君,我是臣,何談好友?至於墨珩......他救過我的命,我也救過他的命,彼此欠著,反倒比普通朋友更牢靠些。”
凌綰秋輕笑出聲,指尖在他胸口輕輕一戳:“能做裴相的朋友,此人定不俗......”
“他是有兩下子。”裴川握住她作亂的手指,聲音低沉,“當年,我們一同在驪山學院求學,他痴迷機關術,整日泡在工坊裡拆解弩機、改良連發裝置。
後來北境戰事起,他隨軍為匠作監副使,設計的‘三疊連弩’曾助我軍守住雁門關七日。
可惜,功高遭忌,他父親被誣私鑄軍械,滿門獲罪。
墨珩僥倖逃脫,自此隱姓埋名,藏於青崖山中,再不問世事。”
凌綰秋聽得入神,眼中光芒愈盛:“那他可願出山?若真能請他相助,火器鑄造便有望了。”
“他未必肯。”裴川眸色微沉,“他對朝廷已經失望了......”
凌綰秋若有所思,“既是誣陷,那夫君為何不幫墨家翻案呢?如果墨先生看到夫君的誠意,應該也不會拒絕出山。”
裴川蹙眉,“不是我不想,是陛下,墨家一案是太后的旨意,陛下現在明面上還不能跟太后對著幹。”
“那夫君何不入宮稟明陛下呢?陛下看到此等威力的武器,會拒絕為舊臣翻案?再說了,三皇子遲早要反,陛下為何還要顧及太后顏面?”
裴川沉默片刻,他本也想等太后黨落馬後為墨家翻案,既如此,何不借勢而為?
裴川眼中寒光一閃,袖中手指緩緩收攏,似已下定決心。
“你說得對。”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
“我已向陛下稟明三皇子私通西涼、謊報軍情、暗中聯絡北狄交易軍械、勾結邊軍、豢養私兵之事,只是目前的證據還不足以一舉覆滅他們,若想永久解決這個心腹大患,唯有順勢而為......”
“他不是想造反奪權嗎?便坐實他造反的名目,一舉將其殲滅。”
“陛下此前的擔憂是我們兵力不足,若是有了爆雷、火器大炮這些制勝之器,我相信陛下會允諾幫墨家翻案。”
凌綰秋聽得認真,拿起桌上的一個爆雷遞給他,“那夫君何不現在就入宮稟明陛下呢?”
裴川接過那枚爆雷,入手沉甸,桐油浸透的棉布微涼而緊實。
他凝視片刻,忽而低笑一聲:“你倒比我還急。”
“不是急,是時機。”
凌綰秋眸光清亮,“三皇子既勾結了西涼、北狄,想必早已在佈局了。我們若再遲疑,等他兵甲齊備、內外呼應,便是陛下想動他,也得掂量三分。”
裴川頷首,將爆雷收入袖中,動作利落如藏一柄暗刃。
取出乾淨的帕子,擦了擦凌綰秋臉上的碳灰,寵溺道:“沒想到夫人不僅洞察人心,還對朝堂之事有幾分見解,不愧是我的夫人......”
凌綰秋莞爾一笑,“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嘛,誰願意過上戰亂的生活呢?我也是貪生怕死之徒,也想為這個朝代做點什麼。”
“夫人大義。”說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