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宗族幾位叔伯聞訊趕來。
見老夫人已逝、忠義侯癱臥不起,眾人面面相覷。
溫明微不卑不亢,一一見禮,將太醫診斷、事發經過條理分明道來。
族中長輩一開始還堅持要讓凌澤懷代父主喪,派了三波人去尋,都未見其身影,多番打聽才知道,他昨夜便偷了府中五千兩銀兩,包了上好的船隻帶著豔春樓的新晉花魁,沿著雲夢河一路南下游玩去了。
族中叔伯聽聞後面面相覷,臉色鐵青。
其中一位年長的宗親重重頓了頓柺杖,怒道:“混賬東西!忠義侯府百年清譽,竟要毀在這等不肖子孫手裡!”
溫明微垂眸拭淚,聲音低而穩:“如今府中無主,外有流言,內有亂象,若再無人主持大局,只怕老夫人靈前都要蒙塵。妾身雖為續絃,卻已執掌中饋月餘,府中上下皆知規矩、識分寸。眼下唯有代夫攝主喪之位,穩住局面,以待侯爺清醒......”
眾人沉默良久。
有人慾言又止,終究無人再提凌澤懷。
畢竟,一個捲款攜妓遊玩的庶子,早已失盡人心與禮法憑依。
反觀溫明微,言行合禮、應對得體,且府中上下皆聽其調遣,只得預設由她代替忠義侯攝主喪之位。
靈堂連夜搭起,白幡高懸,哭聲四起。
溫明微親自跪在靈前守夜,一身縞素,面容憔悴卻不失端莊。
她命人將忠義侯移回正院靜養,又遣散了那三名美妾,只留粗使婆子看顧。
府中流言漸息,人人皆道新夫人持重守禮,危難之際穩住了侯府大局。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凌綰秋的暗中佈局。
那藥鋪夥計、新晉的花魁、美妾......無一不是凌綰秋的人。
弔唁禮的這天,凌綰秋攜裴川同來,一襲素色雲錦褙子,外罩銀灰鶴氅,髮間只簪一支白玉蘭,未施脂粉,卻清冷如霜。
她進門便面露悲慼,“祖母,祖母!不孝孫女來晚了!”
哭著便膝行到靈前,對著老夫人的牌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得發紅,端的是一片孝誠。
又伏在靈前哭了許久,肩膀不住抽動,連裴川上前扶她都遲遲起不來身,口中反覆唸叨著小時候老夫人待她如何親厚,說自己出嫁後沒能多回來盡孝,如今天人永隔,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言罷又泣不成聲。
前來弔唁的賓客見凌綰秋情狀如此哀慟,無不唏噓,都感慨這位裴相夫人孝義兩全。
但無人知曉凌綰秋心底有多痛快,當初若非老夫人扶持,柳氏也不敢輕易毒死她母親;
如今,這老虔婆死在柳氏手中,也算是天道好輪迴了。
死前,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得馬上風變成廢人,也算是死不瞑目了。
挺好的,要的就是他們一個個死不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