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松離合。”周向陽說。
張果強慢慢松離合,車輪轉起來。三個人頂住車身,腳掌蹬進泥裡。車輪咬住溼草。玉米秸和碎磚,車身晃了一下,慢慢從泥坑裡往外拱。泥漿再次甩起來,潑在三人身上,已經分不清哪些是新泥哪些是舊泥。車輪越轉越快,車身猛地一抬,從泥坑裡徹底拱了出來,車輪壓上硬路面,往前衝了兩米。
推出來了。
韓壘快步走到前面看路,發現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柏油路了。“前面能上了。”他說。
張果強把車往前開了一里多,拐上了柏油路。車輪壓上水泥路面,聲音變了,變得清亮利落。車速終於能提起來了,雨也差不多停了。
四人渾身溼透,衣料緊貼皮肉,褲腳滴著泥水,座椅上全是水痕和泥印。寒氣從溼衣服裡往外滲。
鄧永梁窩在後座,扯了扯溼褂子,低聲罵道:“這破天氣。破路,純屬折騰人。忙活大半夜,到手這點錢,還不夠糟這一身罪。”車廂內無人接話,只剩車輪碾過積水的細碎聲響。
鄧永梁見沒人搭腔,越發肆無忌憚:“等攢夠錢,再也不跑這龜孫夜路。遭這種窩囊罪,天天窩著享福,誰愛幹誰幹。”
韓壘坐在旁邊,低頭用乾燥布條擦拭槍管水汽,清理槍身細微泥點,動作沉穩,全程沒抬頭,只冷聲壓下他的聒噪:“閉嘴,保不齊有早起趕路的,出聲招眼。”
鄧永梁撇嘴不服,低聲辯駁:“這深更半夜的,哪來的人。”嘴上不服氣,他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語調。
副駕上的周向陽沒說話,盯著前方=道路。他琢磨,三起案子的間隔太近,警方會不會把它們串起來。
轎車拐進鄉下土路,停在廢棄磚窯後牆根。張果強停車。他長長出了一口氣,終於回來了。
四人下車,一路滴水走進窯洞。
韓壘卸下腰間槍械,擺放在磚堆上,取出專用槍油,拆解槍身。擦拭水汽。養護零件。用布條捲進去轉了兩圈,把雨水和泥點全蹭掉。彈簧拆下來,在指肚上壓了壓,確認彈性,滴兩滴槍油,重新裝回去。
鄧永梁脫下溼透的外套,攥緊擰,泥水滴落,砸在地面碎磚上。滿臉倦怠煩躁,一屁股坐在磚堆上,磚角硌著屁股,他挪了挪,沒起身。
周向陽站在窯洞口,半邊身子探在門外,目光望向遠處。片刻轉身,目光掃過三人,語氣低沉:“綠洲。鹹平。蘭城,三起案子全在豫東這片。間隔時間太短,警方有可能會串併案。不能在這呆了。”
他通知:“收拾東西,立刻走,去界河集和河南交界的地方去躲藏。”
鄧永梁聞言抬頭,眼裡滿是不耐煩與牴觸,語氣帶著抱怨:“剛安穩沒兩天,又要挪窩?天天跟逃難似的。”
周向陽態度堅決:“必須挪。”
鄧永梁暗想,剛折騰完雨夜作案回來,連口氣都沒喘勻就要搬家,純屬沒完沒了的瞎折騰。腮幫子鼓了一下,又強行壓下去,沒敢再頂。
三人沒有異議,即刻收拾隨身物件。韓壘快速組裝好槍械,將兩把備用彈匣貼身揣進內兜,檢查無誤後塞進隨身布包。又走到窯洞角落,把吃剩的乾糧碎袋。空水瓶。菸蒂全部收攏,裝進袋。最後用鞋底把地面泥水印子來回蹭平,讓溼土和周圍浮土顏色一樣。
張果強來到車旁,檢查油箱油量,油表指標剛過半格,足夠到界河集鄉下。又繞車一週,檢查輪胎氣壓。
鄧永梁抓起半乾的外套隨意套上,伸手按了按內兜現金,確認贓款穩妥。又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把幾件換洗衣服胡亂塞進去,拉鍊拉死。
收拾完畢,拎好隨身物件快速登車。張果強打火起步,轎車悄無聲息駛離廢棄磚窯,朝著界河集方向快速行駛。天色剛放亮,薄霧籠罩著鄉野。車輛避開集鎮主路,繞行外圍小路,一路低調前行。張果強雙手握緊方向盤,遇到路口,探頭觀察,確認無車無人,迅速透過。
天亮前,轎車抵達界河集鄉下。他們將窩點選在一處獨立老舊小院,遠離村莊,位置偏僻。院牆高大,牆頭插著碎玻璃。張果強將車停在院牆後側陰影裡,熄火靜默。
四人下車入院,韓壘繞著小院掃視一圈,排查四周環境。退路。隱蔽死角。確認周圍沒住戶。沒人經過,周圍安全。
來到屋裡,周向陽沉聲定下蟄伏計劃:“先在這裡落腳休整。近期什麼都不幹,等風聲過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