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金店對面暗處,胸口壓地,土塊硌進衣縫,胳膊肘撐地。夜間蚊蟲輪番叮咬脖頸、手背,鼓起小包,癢得鑽心,他紋絲不動,不抬手驅趕、不挪動位置。汗水從額頭滑到鼻尖,懸停片刻,滴落土裡,洇出一片深色。他目光始終盯著金店整片區域,記下每處環境細節、風險點位。
兩天蹲守,他精準補全鄧永梁遺漏的關鍵隱患。金店隔壁緊鄰裁縫鋪,裁縫鋪後院有一扇臨街高窗,正對金店後門整條通道,視線無遮擋。裁縫鋪每日六點半關門,關門之前,窗邊隨時可能有人張望,存在目擊風險,是極易被忽略的致命漏洞。
韓壘還核實了:金店無監控、無保安;每日六點店員準時下班,僅留店主夫妻盤貨;七點準時鎖門關店;後巷通路隱蔽,車輛可短暫停靠,方便接應撤離;整條老街夜間管控鬆散,無固定巡邏人員。
幹這行的,踩三遍點再動手,從來不是多餘。
全部核驗完畢,韓壘折返窩點,如實彙報。
“鄧永梁摸清的盤貨時間、人員規律、店內情況基本屬實,目標可行。”韓壘語氣平穩,隨即點出隱患,“但隔壁裁縫鋪後窗正對金店後門,六點半之前窗邊有人活動,存在目擊風險。行動時間必須延後十五分鐘,六點四十五分裁縫鋪徹底關門熄燈,再動手更安全。”
被當眾指出疏漏,鄧永梁臉上有點掛不住,好面子的性子立馬顯露,張嘴辯解:“我蹲了三天,裁縫鋪六點就沒人了,沒必要多等十五分鐘,純屬浪費時間,夜長夢多。”
兩人說法分歧,屋內陷入寂靜。
周向陽聽完爭執,冷靜權衡利弊。這單目標黃金儲量足、收益高、視窗期固定、風險可控,符合團伙現階段低調求財、異地作案的要求。微小目擊隱患,只需錯開時段、精準把控節奏,就能規避。
他壓下兩人爭執,穩住節奏,否定鄧永梁的冒進:“目標可以做,但不能倉促上手。韓壘看到的隱患屬實,按他說的,延後十五分鐘動手。另外,要提前預演後撤路線,每條岔路、每個撤點全部摸清,確認無安全隱患、無盲區,再定動手時間。”
說完,周向陽讓韓壘在地面上徒手畫地形圖。韓壘俯身,用細樹枝精準標註金店正門、後門、後巷通路、老街主幹道、城外土路、莊稼地岔口六大點位。樹枝劃過硬土,沙沙細響,劃出一道道淺溝。
正門對著大街,人流多、風險最高,不作為撤離路線;後巷直通老街僻靜段,可臨時脫身;老街轉接城外土路,路況開闊,適合提速撤離;莊稼地雙向岔路可靈活分流,應對突發排查。整套撤離體系層層銜接,進退有度,規避後路被堵的風險。
路線敲定、隱患補齊,討論結束。眾人各自休整,等候最終定奪。
散會後,鄧永梁依舊急躁,不同意延後行動,私下拉住周向陽,壓低聲音:“能三天干完的事,沒必要拖到五天,越拖變數越多。”
他滿心貪念,只想快速作案、快速獲利,忽略風險隱患,言語浮躁激進。周向陽神色平靜,淡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夜幕籠罩著鄉下窩點,屋內燈火昏暗寂靜。
四人各佔屋角歇下,沒人說話,氛圍沉凝壓抑。鄧永梁蜷縮在牆角鋪位上,翻來覆去徹夜難眠,草蓆咯吱響。腦子裡反覆想著金店櫃檯裡黃金的亮色,晃得他心神不寧。越是琢磨,心裡越是燥熱,急於暴富的念頭壓不住。
他摸出貼身藏的碎裂舊手錶,藉著微光打量,錶盤裂紋依舊。可他總覺得今晚格外悶熱,心底躁動比以往強烈。遠處蛙鳴斷續,攪得他更煩躁。
院內寂靜,周向陽趁著夜色,單獨把韓壘叫到院外。
周向陽壓低嗓音,叮囑道:“目標基本敲定,時機合適。你提前想好清痕方案,所有作案痕跡、進場痕跡、撤離殘留,逐條想好處置辦法,備好作案工具。”
韓壘微微點頭,默記在心。
兩人低聲交談間,遠處村口傳來幾聲零散狗叫,在寂靜夜色裡格外清晰。
周向陽瞬間抬手止住話音,身子微側,目光快速望向村子暗處。夜色濃稠,村口空空蕩蕩,沒看到人影,只有夜風吹拂。蟲鳴聲此起彼伏。
短暫靜默後,他轉頭看向韓壘,低聲說道:“就定後天動手。”
目標鎖定,作案定在後天傍晚六點四十五分,店主夫妻獨自盤貨、老街人流散盡、隱患徹底消除的空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