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真源荒院陷入漆黑死寂。
韓壘蹲在牆角快速做完最後一遍手槍檢查,布條穿膛擦淨餘油,確認槍體無卡滯、效能穩妥,別回腰後。工具包揹帶收緊扣牢,藥狗蛋油紙包穩穩壓在包內最上層。
四人整裝完畢,依次上車。張果強發動車輛,低轉速駛出荒院土路,避開主路人流,沿著土路疾馳,直奔桐丘糧管所。
凌晨十二點五十八分,車輛停在糧管所西側二百米外的莊稼土路深處,車子停在暗處,沒熄火,隨時準備撤離。
四人推開車門,彎腰壓低身形,貼著路肩摸黑前進。路邊是三四十公分高的野草,草葉蹭過褲腿,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韓壘走在前面帶路,張果強來到十字路口,蹲在莊稼地邊上,盯外圍動靜。其他三人壓低身形,悄無聲息摸到糧管所外牆根的土溝裡蹲伏隱蔽。
韓壘停穩後,側耳聽了一會兒,除了院內的麻將聲和人聲,圍牆外側沒有其他動靜。他朝周向陽點了一下頭——外圍乾淨。
夜色濃稠,四野寂靜,唯獨糧站院內亮著通宵長明電燈,人聲喧鬧,隔著院牆清晰傳出。
牆內麻將牌噼啪錯落,斷續的吆喝、笑罵聲層層飄出。
“糊了!”
“自摸翻倍!”
“可以啊,那爛牌都能自摸,你幾回釣魚都釣到自摸!”
熱鬧聲響接連不斷,沒有半點停止的意思。
蹲在最外邊的鄧永梁貼著土溝巖壁,靜靜聽著院內喧囂,心底煩躁一點點積攢、攀升。他心想,看糧管所每天收那麼多糧食,最少要有幾萬的備用金,這一票幹成,每人最少能落萬把塊。可裡面那幫人一直在打牌、全員清醒,連個打瞌睡的都沒有,今晚大機率是白蹲了。他越想越窩火,心底的不甘愈發濃烈。原定凌晨三點準時動手,可院內人員聚眾打牌,人聲嘈雜、狀態亢奮,根本不存在可乘之機。貿然進場,必定會暴露。
鄧永梁身子微微前傾,眼底藏著躁動,下意識就想貼著牆根摸過去,看看院內虛實。他側頭看了一眼周向陽,周向陽沒有看他。他慢慢起身往前挪了挪。
身旁的周向陽抬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壓制意味,無聲制止了他貿然靠前的衝動。
鄧永梁動作一頓,停在原地,心底的火氣與不甘被強行按住,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蹲守。
韓壘藉著院內透出的微光,指尖輕輕觸了一下工具包外側,快速判定局勢。院內人聲密集、人員扎堆,大黃狗就在院子裡跑著。根本沒有投藥機會,一旦扔出藥狗蛋,必然被值守人員發現,直接暴露行蹤。他指尖從包上收回,沉住氣,原地蟄伏不動。
幾人只能繼續壓低身形潛伏,耐心等著牌局散場,其他人離場。可院內牌聲始終未斷,輸贏吆喝此起彼伏,有通宵熬夜的架勢。
鄧永梁耐不住漫長蹲守,趁著夜色微光,緩緩挪到牆角邊緣,想探頭從門縫窺探院內情況。指尖剛觸到門框,院內原本趴著不動的大黃狗驟然警覺,喉嚨裡發出低沉悶吼。
“汪汪——!!”
尖銳響亮的狗叫驟然撕破深夜寂靜,穿透力極強,瞬間蓋過嘈雜牌聲。
宿舍內喧鬧聲驟停,打牌眾人紛紛起身走出宿舍,腳步聲雜亂響起,有人手持手電朝著大門這邊照過來。
院內有人高聲喊了一句:“狗,瞎叫啥!”另一個聲音隨口接話:“估計是野貓溜進來了,虛驚一場,接著打。”手電光又慢悠悠掃了一圈院子,確認無異常後才緩緩收回,門內雜亂的腳步聲也漸漸靜了。
鄧永梁渾身一僵,身體本能後撤,後背撞在土溝邊沿,渾身緊繃不敢動彈。
靜默蟄伏的韓壘低聲提醒:“別往大門那湊,有狗。”
鄧永梁聽得清楚,卻懶得應聲回應,只默默縮回陰影深處,心底的憋屈愈發濃重。
一波險情避過,周向陽側頭看了韓壘一眼,韓壘抬手摸了一下工具包外側,又輕輕放下。兩人全程沒有一句交流,眼神短暫交匯,彼此都心知肚明——今晚這情況,根本不具備動手條件。三人徹底不敢再挪動,死死貼在土溝暗處蹲守。
韓壘的左腿從膝蓋以下麻了一片,他不敢伸直腿腳暴露身形,只悄悄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腳趾在鞋裡蜷了一下又鬆開,勉強緩解麻木酸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