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心思雪雁不懂,什麼指示做什麼事,可寶釵如何不懂呢?
寶釵道:“妹妹也不是別人,雖說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屋裡多一件物、少一件物都有人看在眼裡,可倘若連這種事都要顧慮著,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寶釵這話不僅明說黛玉心思重,嘆她不想給遠在他鄉的家人丟臉,連叫人去取茶葉都怕別人心存芥蒂,又暗說了手帕之事。
她能看到,難免會有他人看到。
黛玉笑道:“我只嘆不是寶姐姐。”
寶釵也笑著說:“你也能耐著呢。”
寶釵說完便叫鶯兒去取茶葉,黛玉也不再說什麼,叫雪雁跟著去了。
又過一陣子,大雨也漸漸停歇,王熙鳳和秦可卿正要告辭回院,正巧遇到在妾處吃醉了酒回來的賈璉。
見到二人,賈璉連連唉聲嘆聲,鬧得王熙鳳也不愉快了起來。
王熙鳳到底也是個潑辣人,她便衝著賈璉道:“你也別衝著我們擠眉眨眼的,有什麼話不能明白的說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誰委屈了你似的,再叫嫂子誤會。”
賈璉聽了這話,也不說什麼,一面皺著眉,一面搖搖晃晃地往裡屋去。
最後臨近屋時回頭看她,道:
“我委屈,誰知道我委屈,你家爺們把珍大哥揍了,你說巧了不成,我也在場,我還攔不住他,我倒想攔,能攔嗎?
等過幾日他拍拍屁股走人,我能嗎?我招誰惹誰了,以後我還要和珍大哥打照面,讓我怎麼辦?”
說完,又獨自嗚嗚咽嚥了一陣,回屋躺著去了,璉二奶奶命人去準備醒酒湯,又對王熙鳳說道:“想必應是大醉了。”
賈瑱把賈珍揍了?她是信的,但這話也不能由她說,只要王熙鳳不提,那剛才的話她就權當是賈璉吃醉酒說的胡話。
王熙鳳笑了笑,道:“好好的,這是怎麼了?難道真是這雨下個不停的緣故,也叫我想嘆氣了,你仔細他醒來頭疼,好好照顧著,我和可卿明兒再來。”
這話聽著不假,王熙鳳並不知道賈瑱那邊的意思,也不知道因著什麼事,那麼首先便要先穩住賈璉這邊,不能讓他把這事捅到老太太那裡。
璉二奶奶笑道:“我是知道的。”
說話間,雨徹底停了,先前打得滿院蕉葉噼啪亂響的雨聲,如今連餘音都沒有。
萬籟俱寂,只聽得風捲著溼意從院角吹過來,颳得廊下掛的舊竹簾晃了晃。
簷下架上那隻鸚哥,歪著頭抖落翅上沾的雨珠,一面學舌:“停了,停了!”
王熙鳳和秦可卿回了院,前者在屋裡沒瞧見賈瑱,問過丫鬟才知道對方早在秦可卿的屋裡等候著呢。
王熙鳳冷笑道:“還真是蜜裡調油!一刻不捨得分開,天大的事也比不得關起門來說兩句體己話重要!”
一旁的平兒勸道:“奶奶也知道,二爺那陣子新鮮勁還沒過呢。”
王熙鳳啐了一口,道:“我呸,你剛才也不是沒聽到,他什麼事不敢做,你去把他喊回來,我倒要聽聽他打的什麼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