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重新進屋後,王熙鳳還與尤老孃說著話,待話頭停了,平兒才道:“奶奶,秦姨娘那邊有話要回。”
王熙鳳道:“晚些再說,這邊還陪著客呢,真有什麼要緊事,你叫她過來回。”
平兒便出去了,王熙鳳想了想,又對尤老孃道:“你在這歇著些,我叫人陪著,我往那邊瞧瞧,尋常她也不找我有事。”
王熙鳳出了屋,平兒早在外面的側邊等著了,平兒道:“她以前也不曾見過,只說在咱們府裡見過一面,我問了問,多是丫鬟知道這事,這人之前便和爺見過了。”
王熙鳳道:“也不知道她,沒準真是你瑱二爺的親戚,許是上回來沒打發好她,既然是一家子,也不好怠慢著,你多拿點銀子過來,一會兒送進去。”
平兒應是了,王熙鳳遂又進屋,尤老孃這時正抓著點心吃呢,王熙鳳笑道:“既然是瑱兒的親戚,也該有些照應,本應也是這個理,
不過誰家都有難過的時候,你看著我們多輝煌,殊不知我們也走難關呢,說出來也沒人信,我同你說這話,才叫不見外呢。”
尤老孃聽著王熙鳳訴苦,還以為自己從她手中套不出來銀子,正想說正事,又見王熙鳳拿出五十兩來。
心中大喜過望,收下後,尤二姐好巧不巧地來到此處,尤老孃忙介紹她,二姐兒又低著頭朝王熙鳳問好。
偏尤二姐長相是那種花為腸肚,雪作肌膚的可人,王熙鳳心裡沒由得敲起警鐘。
王熙鳳笑了一陣,誇她長得標緻,叫回來的平兒把一包銀子給了她們母女。
尤老孃苦笑一聲:“我這次來,還為著一件事,我看瑱二爺也不在,本來是不想說的,只是要為這事再跑來擾一遍你們,也說不過去,索性這次一起說了。”
這尤老孃本就不為討錢,而是想尋個由把她女兒安置到府裡,從中撈點銀兩對尤老孃而言不過是順帶的事。
王熙鳳只叫她別藏著掖著,尤老孃這才說道:“我那先夫去世後,我和幾個女兒之前住的院子也被收了回去,單我一個人也就罷了,
我年輕時也常漂泊,只是我實在放下不下我這幾個女兒,現如今,能投奔的人家也沒幾個,實在是沒法子,這才想著求求瑱二爺能收留我們。”
尤二姐來前卻是沒聽過這遭,但老實說她也不想常年居住在賈瑱的私宅當中,她現在的身份連外室都算不上。
誰不想往上爬呢,尤二姐自認低他正妻王熙鳳一頭,可不見得會低秦可卿一頭。
王熙鳳抬眼打量了一下尤二姐,如今她是聽明白了,什麼打秋風,這尤老孃是來賣女兒了,王熙鳳笑道:“你的意思,我是知道了,罷罷,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也給你交個實底,二姐兒這樣的人,我見了都愛得慌,何況府裡的旁人呢?
正所謂凡事都有個定例,沒名沒分的姑娘住進來,吃穿倒也罷了,就怕在外人眼裡頭,先就把人看輕了,女孩兒家的名聲可比命還重,因著一時有個住處,反倒把她耽擱了,將來她心裡埋怨,誰知道怎麼呢。”
尤老孃聽後,眼淚先滾了下來,拿袖子去揩,揩了半日才道:“姑奶奶這話,我心裡豈不明白?女孩兒家的名聲,原是頂要緊的,這理我老婆子也懂。只是我們如今哪裡還敢圖什麼名聲體面?
只求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做牛做馬都使得,奶奶若可憐我們,撥間小屋子給口飯吃就行,我母女們情願當粗使的,漿洗縫補之類的活也都做得來,手腳也勤快。”
王熙鳳心裡冷笑道,好一個撒潑賣慘之人,打著瑱兒親戚的名號住進來,誰敢叫你們做事?不過面上一絲不露。
王熙鳳笑道:”那些銀子雖不多,賃間屋子、安頓些時日卻也夠了。瑱二爺如今也不在家,等他回來,我自把今日的話帶給他,他若有什麼意思,我再打發人知會你。橫豎你們的事,我也記在心上了。”
尤老孃聽到這裡,心裡那點子念想也涼了半截,她原也是慣會看人眼色的,王熙鳳面上笑著,話裡卻是都堵死了。
再纏下去,反倒討個沒趣。她堆起一臉笑來,又千恩萬謝了一遍,後拉著二姐兒離了府,上了馬車,又罵道:
“真不是個好糊弄的娘們,看她這樣子也沒多少善心,不好惹。”
尤二姐還想說什麼,結果尤老孃在中途就下了車:“你回去把話帶給三姐兒,省得她整天抱怨這抱怨那,她要是真厲害,就自己和那王熙鳳說去。”
“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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