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王秀蘭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她的眼睛己經不亮了。
林雨茜放下筷子，觀察著徐青青，又看著林飛旭，像是在等一個謎題的答案出現。
林海柱的手伸向煙盒，拿起來，又放下了。
他的眼角搭了下來，這是他心情不好的小習慣。
“這不就只差一萬嘛……”林飛旭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不過還是在鼓舞士氣。“春節後生意應該會更好，我們做的促銷，不可能只有這幾天的效果？”
“行了。”林海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想下了定論，“今天是年夜飯，先吃飯。別想那麼多。”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像是什麼虧損都沒發生過。
桌上的菜還在冒著熱氣，排骨湯還是熱的，那盤白切雞還沒有被夾走太多。
但筷子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夾菜的次數也比以前少了一些。
沒有人再提那筆賬。沒有人再說什麼。
菜快吃完的時候，林雨茜端起酒杯站起來。
她的動作不快不慢，是在那個動作裡順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措辭。
“爸媽，這杯我敬你們。
謝謝你們支援我讀大學。
今年是我最後一年了，我也要開始實習了。
畢業前想買幾件合身的衣服，魔都那邊找工作，對穿著要求挺高的，穿得太寒酸怕人家看不上。”
她說完，端起來喝了一口。
酒杯放下來的時候，她的目光沒有落回桌上的菜盤，而是落在林海柱那側杯沿還亮著的一道細小反光上。
她是在等一個她還沒有聽到的回應。
林海柱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女兒這是在跟他要錢？
當初賣房的時候說好了要供她讀完大學的，可飯店剛又虧了一萬，這錢從哪來？
他看了一眼王秀蘭，王秀蘭的目光低下，躲開了。
他又看了一眼林飛旭，林飛旭低著頭，像是在研究桌面上那道裂縫是早就有的還是剛剛裂開的。
酒杯懸在他手邊，杯沿輕輕碰了一下桌面，沒有放穩，也沒有端起來。
林雨茜笑了一下，像是對那句“好啊”的到來並不著急，她對父母的承諾挺有信心。
她坐了下來，把酒杯輕輕放回桌面，沒有發出一點意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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