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中午，東昇飯店大堂擺了六桌。
紅桌布、紅椅子、每桌中間擺著一瓶白酒，邊上是一碟花生米和幾盤涼拌菜。
門口的招牌上，貼著紅色的“新春快樂”西個字，是林飛旭昨天親手貼上去的。
貼得不算齊，邊角有一道淺淺的翹痕。
服務員穿深紅色制服在桌子之間穿行，一桌一桌地倒茶。
大堂里人聲鼎沸，過年該有的熱鬧一樣不少，熱鬧得像是這間飯店從來不曾冷清過。
親戚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抽菸的、嗑瓜子的、聊天的。
話題從今年豬肉漲價聊到誰家孩子考上了大學，誰家有了喜事，最後又繞回眼前這張桌子上。
二叔林海濤坐在主桌上，和幾個長輩坐在一起。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齊，說話時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這是隨時準備好，要站起來說幾句。
旁邊緊挨著林海柱和王秀蘭。
林海柱穿著一件藏青色外套，王秀蘭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塊手帕，這是道具，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拿起來擦眼角。
林飛旭端著茶壺，在幾桌之間走動，給長輩倒茶。
他穿著一件新買的暗紅色襯衫，笑容恰到好處，不熱情也不冷淡，是那種一個成熟穩重的兒子該有的姿態。
“飛旭這孩子懂事。”二叔旁邊的二嬸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旁邊幾桌的人聽到，“自己開了店，能成門面。
還這麼孝順，不像那個老大……”
“咦，飛揚今天怎麼沒來？
今天可是二叔請客，也不來湊個熱鬧？”另一個親戚接話，那意思很明顯，這是不給二叔面子。
二叔把手裡那根沒點的煙放在桌上，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飛揚說忙，走不開。”他頓了一下，語氣有點特別，“我昨天親自給他打的電話。
他說初三有活，三倍工資，就不來了。”
“三倍工資能有多少錢？
連家族聚會都不來？
什麼錢一定要過年賺？
呵呵！飛揚這是掉錢眼裡了！”
“聽說他現在一個月掙好幾萬。”一個穿紅毛衣的女人壓低聲音，像是在傳一個她己經確認過的訊息，“他爸媽去他酒店找他，他連面都不見。
後來他爸媽去酒店門口等，還被保安趕走了。
那場面……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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