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天不怕地不怕。
這三界內外，滿天神佛，誰不知道齊天大聖是個什麼脾氣？
想當年，他敢掄著金箍棒，從南天門一路打到凌霄寶殿前，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敢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爐裡翻跟頭。
後來被壓在五指山下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風吹日曬，餓了吞鐵丸，渴了飲銅汁。
疼過，苦過。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從來沒松過口，更沒吐露過關於師父的字眼。
孫悟空不怕死，也不怕神魂被貶入九幽。
大不了再打上來。
他唯獨怕一件事，就是牽連在方寸山後山，半夜三更在他腦袋上敲了三下、傳他長生大道和七十二變的老神仙。
一句日後惹出禍來，不把為師說出來就行了，成了孫悟空這輩子死守的底線，死都不敢忘。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當年在斜月三星洞裡翻跟頭的小猢猻，如今成了響噹噹的鬥戰勝佛.
身上穿的不再是縫縫補補的虎皮裙，而是錦襴袈裟.手裡拿的不光是金箍棒，還有了佛門的因果果位。
早就不再是，能在祖師膝下撒嬌打滾的猴子了。
可如今，再見菩提祖師，孫悟空只覺得鼻子發酸。
“悟空。”菩提祖師嘆了口氣，手落在了小猴子戴過緊箍咒的額頭上。
動作很慢，很輕。
就像當年在三星洞的後院裡，順手扒拉掉猴子頭上的落葉一樣自然。
“這麼多年來，你辛苦了。”菩提祖師的聲音很溫和，“去西天取經，一路上降妖除魔，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做得很好，沒有丟為師的臉。”
“師父！”孫悟空再也繃不住了，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
此時此刻。
哪裡還有什麼威震三界的齊天大聖，普度眾生的鬥戰勝佛？
坐在這裡的，就只是當年那個因為學不到真本事而在講壇下抓耳撓腮、急得掉眼淚的小猴子。
菩提祖師看著愛徒哭，沒阻攔，只是由著他發洩。
當然了。
祖師辦事向來講究。
一道無形的大道法陣擴散開來，將這方寸之地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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